鬼瞰吟
宋 · 高斯得
译文
相公不入府,却走湖上宅。
相公不进府署,却奔往湖上的宅邸。
朝游庙堂上,暮作水云客。
早晨还在朝堂上游走,傍晚就做了水云间的闲客。
公府爵罗张,别墅车毂击。
公府中罗网密布,别墅前车毂相击拥挤不堪。
三日敛履朝,万楫戈船疾。
三天才上朝一次,万艘战船疾速行驶。
畔官羲和诛,离局春秋责。
擅离职守的羲和被诛,《春秋》对离局者加以责罚。
主宽置不问,士佞那敢斥。
君主宽厚置之不问,士人谄媚谁又敢斥责。
倡优湛夜宴,台馆穷晨策。
倡优沉溺于夜宴,台馆中穷尽清晨的谋策。
华堂枕千岩,幽龛通百尺。
华美的厅堂枕靠千岩,幽深的龛室通达百尺。
知非晋公洞,故是伯有窟。
明知这不是晋公的洞府,所以是伯有的窟穴。
蘧蘧梦蝶飞,冉冉长蛇出。
恍惚间如庄周梦蝶飞舞,渐渐地长蛇出没。
烦冤哭中夜,魑魅来白日。
烦冤之人在半夜哭泣,魑魅在白日出没。
方期燕婉求,难拒幽明迫。
正期望求得安乐,却难以抗拒幽冥的逼迫。
天不相厥居,鬼乃瞰其室。
上天不佑助他的居所,鬼神便来窥伺他的室宅。
不见霍氏亡,千妖日丛积。
不见霍氏灭亡时,千种妖怪日渐丛生堆积。
不见蔡京败,万怪无宁迹。
不见蔡京败亡时,万般怪事没有宁息的痕迹。
持危岂颠坠,起秽宜荡涤。
扶持危局岂会颠覆坠落,污秽之处应当清洗荡涤。
君看韩家园,斜阳空寂历。
你看韩家的园林,斜阳下空旷寂寥。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鬼瞰吟为题,讽刺权相贾似道的不入府而居湖上别墅、白天朝堂夜晚水云的奢靡生活。诗中以伯有之窟、霍氏之亡、蔡京之败等历史教训为鉴,揭示其骄奢淫逸必致败亡的命运。
逐句解读
「相公不入府,却走湖上宅。」相公不入府署,却跑到湖上的宅第。
「朝游庙堂上,暮作水云客。」早晨在庙堂上游走,傍晚做水云之间的闲客。
「公府爵罗张,别墅车毂击。」公府中罗网张开,别墅前车毂相击。
「三日敛履朝,万楫戈船疾。」三日后才收敛脚步上朝,万船如戈船般疾行。
「畔官羲和诛,离局春秋责。」离职如羲和被诛,擅离本位受春秋之责。
「主宽置不问,士佞那敢斥。」主上宽厚置之不问,士人佞媚不敢斥责。
「倡优湛夜宴,台馆穷晨策。」倡优沉溺于夜宴,台馆穷尽晨间的筹策。
「华堂枕千岩,幽龛通百尺。」华堂枕着千岩,幽龛通达百尺之深。
「知非晋公洞,故是伯有窟。」知道这不是晋公之洞,所以是伯有之窟。
「蘧蘧梦蝶飞,冉冉长蛇出。」蘧蘧然如梦蝶飞舞,冉冉然似长蛇出洞。
「烦冤哭中夜,魑魅来白日。」烦冤之哭声在中夜响起,魑魅在白日出没。
「方期燕婉求,难拒幽明迫。」正期望燕婉之好,难以拒绝幽明之迫。
「天不相厥居,鬼乃瞰其室。」上天不保佑他的居所,鬼神乃来窥视他的室中。
「不见霍氏亡,千妖日丛积。」不见霍氏之亡吗,千种妖孽日日丛聚。
「不见蔡京败,万怪无宁迹。」不见蔡京之败吗,万种怪异不得安宁。
「持危岂颠坠,起秽宜荡涤。」扶持危局岂能颠坠,兴起污秽应当荡涤。
「君看韩家园,斜阳空寂历。」你看韩家园,斜阳下空旷寂寥。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讽刺为基调,采用铺叙和用典相结合的手法。
「朝游庙堂上,暮作水云客」以朝暮之变写其游移于官私之间的荒唐。
「知非晋公洞,故是伯有窟」以伯有闹鬼之典暗示其宅第之不祥,含蓄而犀利。
「天不相厥居,鬼乃瞰其室」以天不佑、鬼窥室写其危在旦夕,取扬雄《解嘲》之意,警策有力。
「不见霍氏亡」「不见蔡京败」以两个历史上的权臣覆灭之例为鉴,教训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锋芒毕露的政治讽刺诗。诗人以鬼瞰之喻,揭露了权相骄奢淫逸、不守臣道的种种行径,又以霍氏、蔡京的覆灭为警示,预言其必败之局。全诗笔力雄健,讽刺辛辣,「天不相厥居,鬼乃瞰其室」一联最为警策,以古人智慧烛照当世权奸,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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