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田行
宋 · 高斯得
译文
噫呼嘻乐哉,咸淳三年之秋大有年。
啊啊多么快乐啊,咸淳三年秋天是个大丰年。
近自浙河东西江与淮,远及七闽二广连四川。
近处从浙河东西、长江与淮河流域,远处到七闽、两广连着四川。
黄云一望千万里,莫辨东西南北阡。
黄色的麦浪一望千万里,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田间小路。
瓯窭污邪满沟塍,秧马折轴担頳肩。
高田低田沟渠田埂都满了,插秧的秧马折断了轴,挑担的人红了肩膀。
天公更好事,十日不打雨。
天公更做好事,十天不下雨晴好宜人。
三边不动尘,穑人更何虑。
边境没有战尘,农人还有什么忧虑。
自从田归官,百姓糟糠难。
自从田地归了官府,百姓连糟糠都难以吃到。
况复连年苦饥馑,草根木实为珍餐。
况且连年苦于饥荒,草根树果成了珍贵的食物。
嵯峨殍骨横千里,待得今年能者几。
高高低低的饿殍白骨横陈千里,能等到今年的又有几人。
只道伸眉得一笑,酒肉淋漓浑舍喜。
只以为终于可以舒展眉头欢笑一场,酒肉淋漓全家人都欢喜。
谁知一粒不入肠,总是公家主家米。
谁知一粒米也进不了肠胃,全都是公家主家的米。
夜闻东家邻,偃仰啼孤婢。
夜里听到东家邻居,辗转啼哭的孤苦婢女。
我问汝为谁,答云无食无儿穷妇人。
我问你是谁,回答说是一个没有食物没有儿女的穷苦妇人。
今年公田分司官吏恶,那有遗秉滞穗沾饥贫。
今年公田分管的官吏凶恶,哪里有遗留的禾把和掉落的穗子来沾润饥民。
大家京坁那复有,惜米如珠藏在囷。
大户人家的丰裕粮仓哪里还有,把米看得如珠玉一般藏在粮囤中。
我闻唐家天子即位当四年,天下斗米惟三钱。
我听说唐朝天子即位第四年,天下一斗米只要三文钱。
我皇不减贞观主,相公亦如房杜贤。
我朝皇帝不逊于贞观之主,宰相也如同房玄龄杜如晦般贤能。
奈何米价百倍逾贞观,此病岂得无其源。
怎奈米价比贞观年间高出百倍,这弊病难道没有根源吗。
呜呼噫嘻,我知之矣。
唉啊叹息,我知道原因了。
自从买公田,丰年亦凶年。
自从推行买公田之法,丰年也变成了凶年。
此何人哉,悠悠苍天。
这是何人所为啊,遥远的苍天。
更有一事尤堪怪,欲说未说心先怕。
更有一事尤为奇怪,想说又不敢说心中先害怕。
今年处处皆有秋,何故天台大水独无一粒收。
今年处处都有秋收,为何天台遭遇大水唯独颗粒无收。
一粒不收犹自可,臣水王,君火囚,此事颇关宗社忧。
一粒不收尚且罢了,臣属水而称王,君属火而被囚,这事颇关乎国家社稷的忧患。
书生守经论白黑,无乃将身豺贙投。
书生据经论辩黑白是非,恐怕是将自身投入虎狼之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官田行,是对南宋公田法的深刻批判。诗人先写咸淳三年大丰收之景,再写百姓虽逢丰年却因田归官而糟糠难继、一粒不入肠总是公家米之惨,又以唐家天子即位斗米三钱对比当今米价百倍,末以天台大水一粒不收、臣水王君火囚写宗社之忧,将公田之弊与国运之忧联系起来。
逐句解读
「噫呼嘻乐哉,咸淳三年之秋大有年。」噫呼嘻乐哉,咸淳三年的秋天是大丰年。
「近自浙河东西江与淮,远及七闽二广连四川。」近自浙河东西江淮,远及七闽二广连四川。
「黄云一望千万里,莫辨东西南北阡。」黄云一望千万里,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阡陌。
「瓯窭污邪满沟塍,秧马折轴担担頳肩。」瓯窭污邪之地满是沟塍,秧马折断车轴担子压红肩膀。
「天公更好事,十日不打雨。」天公更好事,十天不下雨。
「三边不动尘,穑人更何虑。」三边不起战尘,农人还有何忧虑。
「自从田归官,百姓糟糠难。」自从田地归官,百姓连糟糠都难。
「况复连年苦饥馑,草根木实为珍餐。」况且连年苦于饥馑,草根木实当作珍餐。
「嵯峨殍骨横千里,待得今年能者几。」嵯峨的殍骨横陈千里,等到今年能活下来的有几人。
「只道伸眉得一笑,酒肉淋漓浑舍喜。」只说伸眉可得一笑,酒肉淋漓全家欢喜。
「谁知一粒不入肠,总是公家主家米。」谁知一粒米也不入肠,都是公家主家之米。
「夜闻东家邻,偃仰啼孤婢。」夜间听到东家邻居,偃仰啼哭的是孤婢。
「我问汝为谁,答云无食无儿穷妇人。」我问你是谁,回答说无食无儿的穷妇人。
「今年公田分司官吏恶,那有遗秉滞穗沾饥贫。」今年公田分司官吏凶恶,哪有遗秉滞穗沾济饥贫。
「大家京坁那复有,惜米如珠藏在囷。」大家京坁之粮哪还有,惜米如珠藏在囷中。
「我闻唐家天子即位当四年,天下斗米惟三钱。」我听说唐朝天子即位四年时,天下斗米只有三钱。
「我皇不减贞观主,相公亦如房杜贤。」我皇不亚于贞观之主,相公也如房杜之贤。
「奈何米价百倍逾贞观,此病岂得无其源。」奈何米价百倍超过贞观,此病岂能没有根源。
「呜呼噫嘻,我知之矣。」呜呼噫嘻,我知道了。
「自从买公田,丰年亦凶年。」自从买公田,丰年也成了凶年。
「此何人哉,悠悠苍天。」这是什么人啊,悠悠苍天。
「更有一事尤堪怪,欲说未说心先怕。」更有一事尤其奇怪,想说未说心先害怕。
「今年处处皆有秋,何故天台大水独无一粒收。」今年处处都有秋收,为何天台大水独无一粒收成。
「一粒不收犹自可,臣水王,君火囚,此事颇关宗社忧。」一粒不收尚可,臣水凌王、君火被囚,此事颇关宗社之忧。
「书生守经论白黑,无乃将身豺贙投。」书生守经论黑白,恐怕是将身投入豺虎之口。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为核心手法。
「自从田归官,百姓糟糠难」与「噫呼嘻乐哉,咸淳三年之秋大有年」对比,丰年不丰之荒谬触目惊心。
「谁知一粒不入肠,总是公家主家米」以一粒不入肠写百姓之惨,尖锐深刻。
「自从买公田,丰年亦凶年」以最简洁的判断写出公田法之弊,掷地有声。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官田为题,对公田法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自从买公田,丰年亦凶年」一联以最简洁的语言写出最深刻的道理,是全诗的灵魂。全诗格调悲愤,在政治批判诗中别具民生之痛。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