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秉纯投赠三十韵
宋 · 高斯得
译文
狂客写孤愤,危词戁戁𪫺。
狂客书写孤愤,危言危行心怀忧惧。
秋岩露节角,春林扫秾纤。
如秋岩显露棱角节操,如春林扫除浓淡俗饰。
长铗剚横鳄,寸铁刳妖蟾。
长剑刺入横行的鳄鱼,寸铁剖开妖蟾。
赤子临横草,苍生捐盖苫。
百姓如临横草之危,苍生被弃去遮蔽的茅苫。
无衣可自蔽,有突何由黔。
无衣可以自我遮蔽,烟囱如何能被熏黑。
冽泉浸苞稂,白露摧苍蒹。
寒泉浸泡着杂草稂莠,白露摧折了苍青的蒹葭。
念此心怛怛,因之泪渐渐。
想到这些心中忧惧,因此泪水渐次落下。
谁能坐扪舌,聊欲一奋髯。
谁能坐而不言捺住舌头,我姑且想要一奋须髯而直言。
百忧不易穷,千篇犹未餍。
百忧不易穷尽,千篇诗文犹不满足。
生气凛不惫,死灰惊复炎。
凛然生气不曾疲惫,死灰惊觉又复燃起。
敢云寡鹤唱,尚欲神龙潜。
敢说是寡鹤独唱,仍欲如神龙潜藏。
拾遗爱薛孟,谪仙重王阎。
杜甫爱重薛据孟云卿,李白看重王昌龄阎防。
相邀共夜话,快读临风檐。
相邀共作夜话,快意诵读于风中檐下。
更阑堲频折,乐极酒屡拈。
夜深灯烬频繁剪拨,乐极之时酒杯屡举。
国家正闲暇,上下方熙恬。
国家正当闲暇无事,上下正在熙乐恬然。
贾谊枉流恸,桓侯笑针砭。
贾谊白白痛哭流涕,蔡桓公反而嘲笑针砭之谏。
无庸事吟讽,且复披湘缣。
不必从事吟咏讽谏,且去翻阅书卷。
缅怀西方美,遐想虞庭佥。
缅怀西方的美好,遥想虞廷的群贤。
狂愚易搆祸,讥刺徒招嫌。
狂愚容易招致祸患,讥刺只是徒然招嫌。
舌出躬是瘁,戏言心如惔。
出言直率自身劳瘁,戏言之下心如焚烧。
且当阮籍醉,莫待申屠箝。
姑且学阮籍醉酒,莫等到如申屠蟠般钳口不言。
及今不自悔,明神将汝歼。
现在如不自己悔悟,明神将要把你诛灭。
之子七步才,时命三年淹。
你有七步成诗之才,命运却三年沉淹。
江湖久放浪,虀盐应饇懕。
久在江湖放浪,粗茶淡饭应当厌足。
端如伏槛虎,更似缘竿鲇。
恰如伏在槛中的猛虎,更似缘竿的鲇鱼。
匮藏玉有美,台餽金无兼。
匮中藏玉自有其美,台馈之金却无复加。
我欲引自近,寒盟应重𬊈。
我想要引你亲近,旧盟应当重新温热。
弁山蕨可茹,苕溪鲫堪黏。
弁山的蕨菜可以采食,苕溪的鲫鱼可以烹煮。
诺金虽未坠,许剑已可觇。
诺金之约虽未坠失,许剑之信已可窥见。
从今但洗耳,水程报邮签。
从今以后只当洗耳恭听,水路行程靠邮签报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王秉纯投赠之作,长达三十韵,是一首抒怀言志的长篇古体诗。诗人以狂客自居,抒发孤愤之情,痛陈时政之弊,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忧虑和对个人境遇的感慨。诗中既有对奸佞当道的愤恨,又有对友人的深厚情谊,末以隐退自警收束,体现了南宋末年正直士大夫的典型心路历程。
逐句解读
「狂客写孤愤,危词戁戁𪫺。」狂客书写孤愤,危言危行心怀忧惧。
「秋岩露节角,春林扫秾纤。」如秋岩显露棱角节操,如春林扫除浓淡俗饰。
「长铗剚横鳄,寸铁刳妖蟾。」长剑刺入横行的鳄鱼,寸铁剖开妖蟾。喻以锐利文笔诛伐奸佞。
「赤子临横草,苍生捐盖苫。」百姓如临横草之危,苍生被弃去遮蔽的茅苫。
「无衣可自蔽,有突何由黔。」无衣可以自蔽,烟囱如何能熏黑。极言民生困顿。
「冽泉浸苞稂,白露摧苍蒹。」寒泉浸泡着杂草稂莠,白露摧折了苍青的蒹葭。
「念此心怛怛,因之泪渐渐。」想到这些心中忧惧,因此泪水渐次落下。
「谁能坐扪舌,聊欲一奋髯。」谁能坐而不言捺住舌头,我姑且想要一奋须髯而直言。
「百忧不易穷,千篇犹未餍。」百忧不易穷尽,千篇诗文犹不满足。
「生气凛不惫,死灰惊复炎。」凛然生气不曾疲惫,死灰惊觉又复燃起。
「敢云寡鹤唱,尚欲神龙潜。」敢说是寡鹤独唱,仍欲如神龙潜藏。
「拾遗爱薛孟,谪仙重王阎。」杜甫爱重薛据孟云卿,李白看重王昌龄阎防。
「相邀共夜话,快读临风檐。」相邀共作夜话,快意诵读于风中檐下。
「更阑堲频折,乐极酒屡拈。」夜深灯烬频繁剪拨,乐极之时酒杯屡举。
「国家正闲暇,上下方熙恬。」国家正当闲暇无事,上下正在熙乐恬然。
「贾谊枉流恸,桓侯笑针砭。」贾谊白白痛哭流涕,蔡桓公反而嘲笑针砭之谏。
「无庸事吟讽,且复披湘缣。」不必从事吟咏讽谏,且去翻阅书卷。
「缅怀西方美,遐想虞庭佥。」缅怀西方的美好,遥想虞廷的群贤。
「狂愚易狂愚易搆祸,讥刺徒招嫌。」狂愚容易招致祸患,讥刺只是徒然招嫌。
「舌出躬是瘁,戏言心如惔。」出言直率自身劳瘁,戏言之下心如焚烧。
「且当阮籍醉,莫待申屠箝。」姑且学阮籍醉酒,莫等到如申屠蟠般钳口不言。
「及今不自悔,明神将汝歼。」现在如不自己悔悟,明神将要把你诛灭。
「之子七步才,时命三年淹。」你有七步成诗之才,命运却三年沉淹。
「江湖久放浪,虀盐应饇懕。」久在江湖放浪,粗茶淡饭应当厌足。
「端如伏槛虎,更似缘竿鲇。」恰如伏在槛中的猛虎,更似缘竿的鲇鱼。
「匮藏玉有美,台餽金无兼。」匮中藏玉自有其美,台馈之金却无复加。
「我欲引自近,寒盟应重𬊈。」我想要引你亲近,旧盟应当重新温热。
「弁山蕨可茹,苕溪鲫堪黏。」弁山的蕨菜可以采食,苕溪的鲫鱼可以烹煮。
「诺金虽未坠,许剑已可觇。」诺金之约虽未坠失,许剑之信已可窥见。
「从今但洗耳,水程报邮签。」从今以后只当洗耳恭听,水路行程靠邮签报信。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以孤愤为情感主线,以狂—愤—忧—退为脉络,层层推进。开篇「狂客写孤愤」统摄全篇,「长铗剚横鳄,寸铁刳妖蟾」以剑喻笔,意象刚猛,是诗人诛伐奸佞的自况。中段由个人转入国事,「国家正闲暇」二句以反语讽世,「贾谊枉流恸」以典喻谏之无效。后段转入对友人的规劝,「且当阮籍醉,莫待申屠箝」以阮籍和申屠蟠两个先贤为鉴,表达在黑暗时局下明哲保身的无奈。末以「弁山蕨可茹,苕溪鲫堪黏」的归隐图景收束,以清淡之味冲淡前文之激烈,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抒情与议论的长篇力作。诗人以狂放的外壳包裹孤愤的内核,从个人遭际到家国忧患,从忠直进谏到无奈退隐,完整地展现了南宋末年正直士大夫的心路历程。诗中「长铗剚横鳄,寸铁刳妖蟾」一联最为警策,以锐利意象传达诛奸之心;
「贾谊枉流恸,桓侯笑针砭」以古喻今,沉痛深刻。全篇气势磅礴而收放自如,既有壮怀激烈的锋芒,又有退隐归去的淡然,是一首情理兼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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