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学子游都峤
宋 · 高登
译文
甲子岁秋杪,负罪西南驰。
甲子年深秋时节,我带着罪身向西南奔行。
脚历山万重,身坠天一涯。
双脚翻越了万重山峦,身体却如坠落到天之一隅。
茅茨蔽聚落,培𪣻围孤埤。
茅草屋遮蔽着村落,小土丘环绕着孤零零的城垒。
何处有洞天,玄真之所栖。
哪里有道家洞天福地,是玄真仙人栖居之所。
维南颇挺拔,隐隐浮修眉。
唯南方群山颇为挺拔,隐隐如浮动着的修长眉黛。
采菊东篱下,悠然一见之。
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之下,悠然远望便看见了那座山。
欲往觉旌摇,兀坐嗟黏黐。
想去又觉心神摇荡不能自已,呆坐着感叹如同被胶黏住了一般。
彼美二三子,知我多爱奇。
那几位贤良的学子,知道我性好奇绝的山水。
天公喜我来,阁雨云垂垂。
天公欢喜我的到来,收起了雨水云层低垂。
坤灵喜我来,林壑回春姿。
大地神灵欢喜我的到来,林木沟壑恢复了春日的姿容。
山禽喜我来,上下鸣嘤吚。
山间飞鸟欢喜我的到来,上下翻飞发出嘤吚的鸣叫。
江梅喜我来,蓓蕾敷南枝。
江边梅树欢喜我的到来,南枝上花蕾已经绽放。
我生逢百罹,不慕太庙犠。
我一生遭遇百般灾祸,不羡慕太庙中作为祭品的牺牲。
况从夺袍简,欣若脱马羁。
况且被夺去官服简册之后,欣喜如同卸下了马的羁绊。
投荒得胜践,□与□分宜。
流放荒远之地却得以踏访胜景,似乎与我有缘。
清芬追六逸,余龄寄三危。
以清雅之志追随竹林六逸,将余生寄托于三危远山。
明时甘自誓,敢□□□词。
在清明时代甘愿自我立誓,不敢有所怨言。
暂游已难得,短畧仍易移。
暂且一游已经很难得,短暂的停留仍然容易消逝。
山脚趣回驭,□□□□□。
在山脚下催马返程。
□□意默契,欲下思惧迟。
彼此心意默契,想下山又怕天色太迟。
准拟供冥搜,草木□□□。
打算将来再来仔细寻访,草木尚有未尽之美。
□气知多少,凄入诗人脾。
不知有多少清寒之气,凄然渗入诗人的心脾。
暮途双迳松,归马四□□。
暮色归途两道松林,归马四蹄不停前行。
出没山光里,乌帽风披披。
身影时隐时现于山光之中,乌帽在风中飘动不止。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诗人携学子游览都峤山的经历。诗人自述"负罪西南驰",可见是在贬谪途中。全诗以寻访洞天福地为线索,先写都峤山的形势与自己的向往,再写山中万类"喜我来"的欢欣排比,最后抒发谪居之际的感慨与旷达——甘于贫贱、以贬谪为解脱。诗中虽多缺字,但结构脉络清晰可辨,情感从渴望到喜悦再到感慨,层层转折。
逐句解读
「甲子岁秋杪,负罪西南驰」:甲子年深秋时节,我带着罪身向西南奔行——点明时间和贬谪的处境。
「脚历山万重,身坠天一涯」:双脚翻越万重山峦,身体却如坠落到天之一隅——写路途遥远艰辛。
「茅茨蔽聚落,培𪣻围孤埤」:茅草屋遮蔽着村落,小土丘环绕着孤城——写沿途所见之荒凉偏僻。
「何处有洞天,玄真之所栖」:何处有道家洞天福地,是玄真仙人栖居之所——心生向往。
「维南颇挺拔,隐隐浮修眉」:唯南方群山颇为挺拔,隐隐如浮动的修长眉黛——远望都峤山的轮廓。
「采菊东篱下,悠然一见之」:化用陶渊明诗句,以悠然之态遥望都峤,如陶诗中的南山。
「欲往觉旌摇,兀坐嗟黏黐」:想去又觉心神摇荡,呆坐感叹如被黏住般不能前行——向往与犹豫交织。
「彼美二三子,知我多爱奇」:那几位贤良学子,知道我性好奇绝山水——学子促成了此行。
「天公喜我来,阁雨云垂垂」:天公欢喜我的到来,收起雨水,云层低垂——雨停天晴。
「坤灵喜我来,林壑回春姿」:大地神灵欢喜我来,林木沟壑恢复春日姿容。
「山禽喜我来,上下鸣嘤吚」:山间飞鸟欢喜我来,上下翻飞鸣叫。
「江梅喜我来,蓓蕾敷南枝」:江边梅树欢喜我来,南枝上花蕾初绽——四句排比,万物有灵,渲染山中欢欣。中间缺字数句,大致写幽深寻觅与都峤山郁郁葱葱之景。
「谁遣衢聃徒,列此怪状为」:谁让那些修道之人,将此处布置得如此奇形怪状——感叹山中怪石嶙峋似有意为之。
「□冯贤主人,痛□弥年非」:幸赖贤明的主人,痛改多年之过。
「我生逢百罹,不慕太庙犠」:我一生遭遇百般灾祸,不羡慕太庙中祭祀用的牺牲——甘于贫贱,不求荣华。
「况从夺袍简,欣若脱马羁」:况且被夺去官服简册,欣喜如同卸下马的羁绊——以贬谪为解脱。
「投荒得胜践,□与□分宜」:流放荒远之地却得以踏访胜景,似乎与我有缘。
「清芬追六逸,余龄寄三危」:以清雅之志追随竹林六逸,将余生寄托于三危远山——表达隐逸之志。
「明时甘自誓,敢□□□词」:在清明时代甘愿自我立誓,不敢有所怨言。
「暂游已难得,短畧仍易移」:暂且一游已属难得,短暂停留仍然容易消逝——惜别之意。
「山脚趣回驭」:在山脚催马返程。
「□□意默契,欲下思惧迟」:心意默契,想下山又怕太迟。
「准拟供冥搜,草木□□□」:打算将来再来仔细搜寻,草木尚有未尽之妙。
「□气知多少,凄入诗人脾」:不知有多少清寒之气,凄然渗入诗人心脾。
「暮途双迳松,归马四□□」:暮色归途两道松林,归马四蹄不停。
「出没山光里,乌帽风披披」:时隐时现于山光之中,乌帽在风中飘动——以景结情,余韵不绝。
艺术手法
一、排比铺陈:"天公喜我来"四句排比,天、地、禽、梅层层铺展,万物有灵,渲染出山中迎接的欢欣,气势酣畅。二、化用典故:"采菊东篱下"直引陶渊明,将都峤山比作南山,以隐逸传统映照自身处境。三、以退为进:"夺袍简"本是贬谪之耻,诗人反写"欣若脱马羁",以旷达化解悲愤。四、叙事与抒情交织:游览过程与内心感慨交替呈现,从外在行迹到内在精神,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为贬谪途中的山水纪游之作,篇幅宏阔,情感跌宕。诗人以"负罪"之身写"喜我来"之景,以"百罹"之命写"欣脱羁"之旷达,在谪居的悲凉中开辟出一片精神的自留地。排比句式气势充沛,用典自然贴切,虽因年代久远而多缺字,但整体气象仍可感知,堪称宋人山水纪游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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