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阅古堂
宋 · 富弼
译文
朔方之兵,劲于九土。
北方的军队,比天下九州的军队都强悍。
尤劲而要,粤惟定武。
尤其强悍而重要的,唯有定武军。
兵劲在驭,用则罴虎。
军队强悍在于驾驭,善用则如熊虎般勇猛。
失驭而劲,骄不可举。
失去驾驭而强悍,骄纵不可调用。
曰保曰贝,闭壁连阻。
所谓保守所谓退缩,闭壁连城互相阻隔。
武爵新守,束手就虏。
以武爵任新守,却束手被俘。
皇帝曰噫,汝武曷取。
皇帝叹息道,你们的武勇在哪里。
有敝必革,以儒于抚。
有弊端必须革除,以儒道安抚。
公来帅定,始以威怒。
公来统帅定州,开始以威严震怒治军。
有兵悍横,一用于斧。
有士兵蛮横不法,一律用斧钺严惩。
连营怛之,胆栗腰伛。
连营将士都为之恐惧,胆战心惊腰身弯曲。
既惧而教,如𫗦如乳。
既使之畏惧又加以教化,如喂养如哺育。
以刺以射,以钲以鼓。
教以刺杀射击,以金钲战鼓号令。
无一不若,师师旅旅。
无一不像样,师旅整齐有序。
列城自刺,靡不和附。
各城自觉服从,无不归附。
阴沴为梗,降此大雨。
阴邪之气作梗,降下这场大雨。
大河破泄,在河之浒。
大河决口泄洪,在河岸边。
民被黜垫,田入莽污。
百姓遭受水淹,农田被泥沙污没。
流离荡析,不得其所。
流离失所家破人散,不得安居之处。
公戚曰吁,予敢宁处。
公忧虑地说,我怎敢安坐不理。
迺大招来,迺大保聚。
于是大举招集流民,大力保聚安置。
乃营帛粟,寒衣饥茹。
于是经营布帛粮食,使受寒者有衣饥者有食。
民归而安,水下孰御。
百姓归而安居,水退之势谁能阻挡。
强弱死生,由公复虑。
不论强弱死生,都由公反复忧虑筹划。
曰义曰仁,震肃春煦。
既有义又有仁,既如雷霆般严肃又如春风般和煦。
合和蒸天,天顺以序。
和气上达于天,天也顺时有序。
公境独稔,爰麦爰黍。
公所辖境内独获丰收,麦子黍子都长势良好。
公俗独乐,夫耕妇杼。
公所辖境内百姓独享安乐,丈夫耕种妻子织布。
人虽曰康,公亦奚豫。
人们虽然说安康,公又有什么安乐可言。
谓此一方,民与兵具。
说的是这一方之地,百姓与军队都安顿。
务剧任重,稽古其裕。
事务繁剧责任重大,考察古制便可从容。
人皆谓公,与古为伍。
人们都说公,与古之贤人并列。
公文化民,公武御侮。
公以文教化百姓,以武抵御外侮。
何思古人,公不自许。
何必追慕古人,公不自夸自许。
遂择奇匠,绘于堂宇。
于是选择能工巧匠,将功绩绘于堂宇之上。
列其行事,指掌可数。
列举其行事,了如指掌可以数清。
前有古人,在我门户。
前有古人,如同在我门户之中。
后有来者,依我墙堵。
后有来者,依靠我的墙垣。
斯堂勿坏,有堂有故。
这座堂不要毁坏,有堂便有故实可循。
堂之不存,来者曷睹。
堂若不存在,后人何以看到。
宏乎焕乎,千载是矩。
宏伟啊辉煌啊,千载以此为法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定州阅古堂作的长篇颂体诗,先写定武之兵的劲悍与失驭之患,再写公帅定后以威怒教化治兵安民的功绩,末以"千载是矩"写阅古堂的垂范意义,是一首颂赞治军安民功绩的大型叙事诗。
逐句解读
「朔方之兵,劲于九土」——北方的士兵,比九州各地的都强悍。
「尤劲而要,粤惟定武」——尤其强悍而重要的,唯有定武。
「兵劲在驭,用则罴虎」——兵的强悍在于驾驭,善用则如罴虎。
「失驭而劲,骄不可举」——失去驾驭而强悍,骄横不可调遣。
「曰保曰贝,闭壁连阻」——说是保守说是固守,闭壁连阻。
「武爵新守,束手就虏」——武职的新守,束手被俘虏。
「皇帝曰噫,汝武曷取」——皇帝说唉,你的武力如何取用。
「有敝必革,以儒于抚」——有弊端必须革除,以儒道来安抚。
「公来帅定,始以威怒」——公来帅守定州,开始以威怒。
「有兵悍横,一用于斧」——有士兵悍横,一举用斧钺。
「连营怛之,胆栗腰伛」——连营都被震慑,胆战腰弯。
「既惧而教,如𫗦如乳」——既恐惧后加以教导,如哺育如哺乳。
「以刺以射,以钲以鼓」——练习刺杀射击,鸣钲击鼓。
「无一不若,师师旅旅」——没有一样不如法的,整师整旅。
「列城自刺,靡不和附」——各城自行刺杀(考核),没有不归附的。
「阴沴为梗,降此大雨」——阴气作梗,降下这场大雨。
「大河破泄,在河之浒」——大河决堤泄洪,在河岸边。
「民被黜垫,田入莽污」——百姓遭受淹没,田地陷入荒污。
「流离荡析,不得其所」——流离失所,不得安居。
「公戚曰吁,予敢宁处」——公忧伤说唉,我怎敢安居。
「迺大招来,迺大保聚」——于是大举招徕,于是大举保聚。
「乃营帛粟,寒衣饥茹」——于是筹备帛粟,寒有衣饥有食。
「民归而安,水下孰御」——百姓归来安居,水退了谁能抵挡。
「强弱死生,由公复虑」——强弱死生,都由公再忧虑。
「曰义曰仁,震肃春煦」——既讲义又讲仁,威震肃穆又如春日和煦。
「合和蒸天,天顺以序」——和合之气蒸腾上天,上天顺应有序。
「公境独独稔,爰麦爰黍」——公的辖境独独丰收,种麦种黍。
「公俗独乐,夫耕妇杼」——公的民俗独独安乐,夫耕妻织。
「人虽曰康,公亦奚豫」——人们虽然说康乐,公又有什么犹豫。
「谓此一方,民与兵具」——说这一方,百姓和士兵都在。
「务剧任重,稽古其裕」——事务繁剧责任重大,稽考古道以求宽裕。
「人皆谓公,与古为伍」——人们都说公,与古人为伍。
「公文化民,公武御侮」——公以文化民,公以武御侮。
「何思古人,公不自许」——何必思念古人,公不自夸。
「遂择奇匠,绘于堂宇」——于是选择巧匠,绘在堂宇之上。
「列其行事,指掌可数」——列举其行事,指掌之间可以数清。
「前有古人,在我门户」——前有古人,在我门户。
「后有来者,依我墙堵」——后有来者,依我墙堵。
「斯堂勿坏,有堂有故」——此堂不要毁坏,有堂就有缘故。
「堂之不存,来者曷睹」——堂若不存,后人从何观看。
「宏乎焕乎,千载是矩」——宏大啊焕然啊,千载以此为矩。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四言为主,节奏铿锵,气势宏大。前半以"劲""驭""罴虎"等字写兵事之悍,后半以"义""仁""春煦"写治理之仁,刚柔并济。
"既惧而教,如𫗦如乳"以哺育之喻写教化之功,形象生动。末段"宏乎焕乎,千载是矩"以颂词收束,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宏大的叙事写定州治理的功绩,结构完整,气势不凡,是宋代颂体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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