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白鸡蓄之三年矣驯熟可爱谦之读书山中一日相过偶道庵僧所阙遂送谦之以遗之
宋 · 方翥
译文
羽仪洁白如自修
羽毛洁白如玉仿佛是在自我修身
风雨晦冥那失晓
即使在风雨昏暗的天气里又怎会忘记报晓
沙头鸥鸟不驯熟
沙滩上的鸥鸟不算驯熟亲近
雪里鹭丝太孤皎
雪中的鹭鸶太过孤傲皎洁
山寒夜半落叶深
山中寒冷半夜里落叶积了很深
闭门垂荑偎重衾
闭门垂下翅膀依偎在厚厚的被褥中
闻鸡而起竟何事
听到鸡叫就起床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我老看书不入心
我老了看书也看不进心里去
久无鬭志形如木
长久没有斗志形体如同枯木
世上痴儿能舍肉
世上的痴儿尚且知道舍肉
白鸡之肉不可食
白鸡的肉是不可食用的
无劳断尾亦为福
不需要断尾也是一种福气
山僧穷独老无妻
山中僧人穷困孤独年老没有妻室
想见爱养如婴儿
可以想见他会像爱护婴儿一样爱护白鸡
得地羽毛愈应好
到了适宜的地方羽毛应该会更加美好
天年全得山中老
能在山中安然度过自然的寿命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家中蓄养三年的白鸡赠予山中庵僧之事。诗人由白鸡的洁白自修写起,层层铺陈,既写白鸡的独特品性,又写自己读书不入心的老迈状态,最终以白鸡送入山中、得享天年作结。全诗以鸡喻人,以物寄慨,在诙谐中含深意,将一只白鸡的命运写得饶有哲理。
逐句解读
「羽仪洁白如自修」——白鸡的羽毛洁白如玉,仿佛是在自我修身。“羽仪”指鸡的羽毛仪态,“洁白”写其外表,“如自修”是拟人,将白鸡的洁白比作有意识地修身养性。此句以白鸡的洁白起兴,奠定了全诗以鸡喻人的基调。
「风雨晦冥那失晓」——即使在风雨昏暗的天气里,又怎会忘记报晓。“那失晓”反问语气,强调白鸡守时报晓的本性不会因恶劣天气而改变。此句以白鸡的忠于职守暗喻守正不移的品格,与《诗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意境相呼应。
「沙头鸥鸟不驯熟」——沙滩上的鸥鸟不算驯熟亲近。“不驯熟”写鸥鸟的野性难驯,暗用鸥鸟忘机的典故。此句以鸥鸟与白鸡对比——鸥鸟虽常与人亲近却不驯熟,而白鸡才是真正驯熟可爱的。
「雪里鹭丝太孤皎」——雪中的鹭鸶太过孤傲皎洁。“孤皎”写鹭鸶的高洁孤绝,但“太”字暗示过于清高反而缺少温度。此句以鹭鸶与白鸡再作对比——鹭鸶太孤高,而白鸡驯熟可爱,恰到好处。前四句通过三重对比突出白鸡的独特品性:自修而不迂腐,守时而不失职,驯熟而不失洁白。
「山寒夜半落叶深」——山中寒冷,半夜里落叶积了很深。此句笔锋一转,从写白鸡转向写山中环境,“寒”与“深”营造出幽冷寂寥的氛围,也为白鸡即将进入的山中生活做了铺垫。
「闭门垂荑偎重衾」——闭门垂下翅膀,依偎在厚厚的被褥中。“垂荑”即垂翅,写白鸡在寒夜中蜷缩取暖的姿态,“偎重衾”写其依偎温暖之物的驯顺。此句描写白鸡在寒夜中的可怜可爱,饱含诗人对白鸡的怜惜之情。
「闻鸡而起竟何事」——听到鸡叫就起床,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此句是诗人的自嘲——每天闻鸡而起,却不知要做什么。暗用祖逖闻鸡起舞的典故而反其意,祖逖闻鸡起舞是志在报国,诗人闻鸡而起却无所事事,一种暮年的无奈与自嘲跃然纸上。
「我老看书不入心」——我老了,看书也看不进心里去。此句直抒胸臆,写老来读书已无心力,与前句“闻鸡而起竟何事”呼应,两方面的失意——行动上无所事事,精神上无法专注,写出暮年的落寞。
「久无鬭志形如木」——长久没有斗志,形体如同枯木。“形如木”形容老迈迟钝,精神与身体都已衰退。此句以木喻己,写暮年的消沉颓唐。
「世上痴儿能舍肉」——世上的痴儿尚且知道舍肉。此句暗用《左传》“肉食者鄙”及鸡的“舍肉”之义,诗人以自嘲的口吻说自己连白鸡的肉都舍不得食,却又不得不将其送人,写出了无奈与不舍。
「白鸡之肉不可食」——白鸡的肉是不可食用的。此句继续为不舍白鸡找理由,表面是说白鸡不宜食用,实则是诗人对白鸡的怜惜与不舍。“不可食”既是借口也是真心话。
「无劳断尾亦为福」——不需要断尾也是一种福气。“断尾”典出《左传》,有鸡为避祭祀之用而自断其尾,后人以“断尾”比喻为避祸而自残。此句说白鸡不必断尾也能免于被食之祸,是一种幸运。
「山僧穷独老无妻」——山中僧人穷困孤独,年老没有妻室。此句转向接受白鸡的山僧,写其孤苦伶仃的处境,也暗示白鸡将陪伴这样一位孤独的老人。
「想见爱养如婴儿」——可以想见他会像爱护婴儿一样爱护白鸡。“如婴儿”极言关爱之深,此句以温暖的想象抚平了送别白鸡的不舍,山中老僧会善待白鸡,如同照料婴孩。
「得地羽毛愈应好」——到了适宜的地方,羽毛应该会更加美好。“得地”指到了适合的地方,此句是对白鸡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山中清幽之境更适合白鸡的生长。
「天年全得山中老」——能在山中安然度过自然的寿数。“天年”指自然的寿命,“全得”即完整地获得。末句是对白鸡最好的祝福——在山中安享天年,不必遭受宰食之祸。诗人送白鸡入山,虽有不舍,但更欣慰白鸡终能免于刀俎,得其所哉。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对比为主要手法。前四句以鸥鸟、鹭鸶与白鸡对比,突出白鸡驯熟可爱而又洁白自修的独特品性。中间数句以白鸡的驯顺与诗人的颓唐对比,闻鸡起舞的典故被反用,增添了自嘲的意味。后数句以白鸡之“不可食”与“断尾”之典为转折,最终送白鸡入山,以“天年全得”作结,化悲为喜。全诗由物及人、由人及物,人鸡互喻,在诙谐中见深情,在自嘲中见真性。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古诗以一只白鸡为线索,写出了人与物之间的深厚情感,也寄寓了诗人对暮年生活的感慨。白鸡的洁白自修、风雨不失晓,是诗人曾经的精神写照;闻鸡而起竟何事、看书不入心,是诗人当下的落寞写照。最终将白鸡送入山中,让它得享天年,既是善待白鸡,也是诗人对自身命运的期许。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诙谐中含悲凉,自嘲中见深情,是一篇别开生面的咏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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