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寄谦之

宋 · 方翥

译文

去年雪暗江南路

去年大雪遮暗了江南的道路

日暮踟蹰无宿处

傍晚时分徘徊不定找不到落脚住宿的地方

今年坐见故园春

今年安坐就能看到故园的春色

梅花已过桃花新

梅花已经谢去桃花正开得新鲜

东皋薄田才数亩

东边田野里薄田不过几亩

依方旋造逡巡酒

按照配方随即酿制速成的酒

嗣宗痛饮是吾师

阮嗣宗的痛饮便是我的老师

万事否臧勿挂口

万事的好坏都不要挂在嘴上

循环三百真超忽

三百年的循环更替真是转瞬即逝

谁向空蒙问巢窟

谁会向虚空之中追问巢穴所在

愚痴聪慧一冥冥

愚痴与聪慧到头来都是一片冥冥

不如且进杯中物

不如暂且饮尽杯中之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除夕寄友人谦之之作。诗以去年与今年除夕的对比开篇,由漂泊转归乡,进而抒发对人生的达观之思。诗人以阮籍痛饮为师,以进酒忘忧作结,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写出了一种看破世事、及时行乐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去年雪暗江南路」——去年大雪遮暗了江南的道路。此句回忆去年除夕的境遇,“雪暗”写雪之大,遮天蔽日,江南的道路都看不清了。“暗”字既写天色,也写心境的暗淡。

「日暮踟蹰无宿处」——傍晚时分徘徊不定,找不到落脚住宿的地方。此句承上,写去年除夕漂泊无依的凄凉。“踟蹰”写出进退两难的窘迫,“无宿处”点明居无定所的困境。首联以去年除夕的凄凉为今年除夕的温暖做了有力的反衬。

「今年坐见故园春」——今年安坐就能看到故园的春色。“坐见”即安坐而见,与去年的奔波漂泊形成鲜明对比。“故园春”不仅写自然之春,也写归乡之喜。此句将时空从去年转到今年,从漂泊转为归乡,情绪由低沉转为喜悦。

「梅花已过桃花新」——梅花已经谢去,桃花正开得新鲜。“已过”与“新”对比,梅花谢而桃花开,写出了时节的推移,也暗喻旧事已过、新岁来临。此句以自然景物的变化映衬人事的变迁,含蓄而有味。

「东皋薄田才数亩」——东边田野里薄田不过几亩。“东皋”用陶渊明“东皋舒啸”之典,写归隐田园的生活。“薄田”与“才数亩”写田地之少,虽不丰饶,却足以自给。

「依方旋造逡巡酒」——按照配方随即酿制速成的酒。“依方”即按照方子,“旋造”即随即酿造,“逡巡酒”是一种快速酿成的酒。此句写虽然田地不多、酒也简陋,却能随酿随饮,自得其乐。

「嗣宗痛饮是吾师」——阮嗣宗(阮籍)的痛饮便是我的老师。阮籍字嗣宗,以嗜酒放达著称,常醉酒以避祸。诗人以阮籍为师,表示要以痛饮来忘却世事烦忧,既是达观,也是无奈。

「万事否臧勿挂口」——万事的好坏都不要挂在嘴上。“否臧”即好坏、善恶,“勿挂口”即不要提起。此句劝友人(也是自劝)不要计较世事的好坏得失,一切随缘,不必执念。

「循环三百真超忽」——三百年的循环更替真是转瞬即逝。“循环三百”指三百年的治乱循环,“超忽”形容迅速。此句感叹历史的沧桑变幻,三百年一轮回,在时间长河中不过转瞬。

「谁向空蒙问巢窟」——谁会向虚空之中追问巢穴所在。“空蒙”即虚空的迷蒙,“巢窟”指安身之所。此句以反问表达人生如寄、不必追问归宿之意,与“万事否臧勿挂口”相呼应,进一步强化了达观超脱的人生态度。

「愚痴聪慧一冥冥」——愚痴与聪慧到头来都是一片冥冥。“一冥冥”即同归于冥暗虚无,无论聪愚,最终都一样归于沉寂。此句以佛家思想看破世间差别,智愚同归,何须执着。

「不如且进杯中物」——不如暂且饮尽杯中之酒。“杯中物”即酒,末句以进酒作结,呼应前文“嗣宗痛饮”的典故,将达观之思落到了具体的行动——饮酒忘忧。一个“且”字含蓄地表达了暂且如此的意思,既是及时行乐,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自遣。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以对比为纲。首联与颔联构成去年与今年的强烈对比——去年漂泊无宿,今年安坐故园,由悲转喜。颈联转入田园饮酒的自得,以陶渊明东皋与阮籍痛饮的典故表明人生态度。末四句由个人感慨上升到对人生本质的思考,以“循环三百”“愚痴聪慧一冥冥”的哲学思辨推向极致,再以“且进杯中物”的实际行动回落,由思入行,由远及近。全诗在结构上由叙事到抒情再到思辨,层层深入,最终以酒收束,化哲理为日常,不事说教而自有意蕴。

总体评价
这首除夕寄友诗以对比开篇,由漂泊而归乡,由归乡而达观,写出了一个历经世事沧桑的老人在除夕之夜对人生的深刻领悟。诗人不回避“愚痴聪慧一冥冥”的虚无,也不纠结于此,而是以“且进杯中物”的达观态度面对。全诗情感真挚,思致深远,在节日的喜庆中写出了一种看破世事的超然与旷达,颇有苏轼除夕诗的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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