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大醉星姪作墨索书迅笔题为醉矣行

宋 · 方岳

译文

吾醉矣,吾醉矣,醉语虽强难举似。

我醉了,我醉了,醉话虽然勉强说却难以举例。

何年开辟有乾坤,日月左旋如磨螘。

何年开天辟地才有了乾坤,日月左旋如同磨盘上的蚂蚁。

尊卢赫胥一聚尘,梼杌春秋几张纸。

尊卢赫胥时代不过聚成一堆尘土,春秋史事不过是梼杌几张纸。

道家者流李老君,儒家者流孔夫子,等一浮名世间耳。

道家的李老君,儒家的孔夫子,不过是世间一个虚浮名声罢了。

烟霏霏,冢累累,青山良是白骨非。

烟雨霏霏,坟墓累累,青山的依旧还是青山,白骨却已非故人。

欲呼古人呼不醒,待呼得醒将何如。

想要呼唤古人却叫不醒,就算叫醒了又当如何。

世情冷暖翻覆手,人生短长屈伸肘,安用黄金印如斗。

世态炎凉如同翻手覆手,人生短长如同屈肘伸肘,何必用那斗大的黄金官印。

君不见颜子白头才十九,要与彭铿骨同朽。

你不见颜回白头时才十九岁,却要与彭祖同归于朽骨。

天地荒老生古愁,所不负予如此酒。

天地荒老而生出千古愁绪,所不负我的只有这杯中之酒。

千古在前,万古在后。

千古在前面,万古在后面。

着我中间,渺然何有。

安置我在中间,渺然一物又有什么。

亦知本是麋鹿群,那解作人牛马走。

也知道本属于麋鹿之群,哪里懂得做人家的牛马奔走。

白鱼如玉紫蟹肥,秋风欲老芦花飞。

白鱼如玉紫蟹肥美,秋风将尽芦花飞舞。

酒酣月落喝便住,螭虬蟠攫霜毫挥。

酒酣月落时喝住便住,如螭虬蟠踞攫取般挥动霜毫。

吾妇曰君醉耶,吾姪曰非醉也。

我妻子说你醉了吧,我侄子说不是醉了。

谓吾醉者固不然,非醉亦非知我者。

说我醉了固然不对,说不醉的也不是知我之人。

花影满身扶不起,此纸不知何等语。

满身花影被人扶也扶不起来,这张纸上不知写的是什么话。

明朝勿与醒者传,笑倒渠侬吾醉矣。

明天不要传给清醒的人看,笑死他们我醉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月下大醉星姪作墨索书迅笔题为醉矣行之作。诗人以醉中狂歌写醉与醒之辨,以"谓吾醉者固不然,非醉亦非知我者"收束,写醉醒之间。

逐句解读
「吾醉矣,吾醉矣,醉语虽强难举似」——我醉了,我醉了,醉语虽强难以举似。

"难举似"写醉话难述。

「何年开辟有乾坤,日月左旋如磨螘」——何年开辟有乾坤,日月左旋如磨蚁。

"如磨蚁"写日月旋转之速。

「尊卢赫胥一聚尘,梼杌春秋几张纸」——尊卢赫胥不过一聚尘,梼杌春秋不过几张纸。

"一聚尘"与"几张纸"写古今之短。

「道家者流李老君,儒家者流孔夫子,等一浮名世间耳」——道家之流李老君,儒家之流孔夫子,等同一浮名于世间而已。

"等一浮名"写圣贤亦不过浮名。

「烟霏霏,冢累累,青山良是白骨非」——烟霏霏,冢累累,青山仍是而白骨已非。

"白骨非"写人已不在。

「欲呼古人呼不醒,待呼得醒将何如」——欲呼古人呼不醒,待呼得醒又将如何。

"将何如"写呼醒亦无用。

「世情冷暖翻覆手,人生短长屈伸肘,安用黄金印如斗」——世情冷暖翻覆如手,人生短长屈伸如肘,何用黄金之印如斗。

"翻覆手"写世情之变,「君不见颜子白头才十九,要与彭铿骨同朽」——你不见颜子白头才十九,要与彭铿之骨同朽。

"颜子十九"与"彭铿"对比——寿夭终同朽。

「天地荒老生古愁,所不负予如此酒」——天地荒老生出古愁,所不负我的如此酒。

"如此酒"写唯有酒不负我。

「千古在前,万古在后。着我中间,渺然何有」——千古在前,万古在后。置我中间,渺然何有。

"渺然何有"写自我之渺小。

「亦知本是麋鹿群,那解作人牛马走」——也知本是麋鹿之群,哪解作人的牛马走。

"牛马走"写不愿为奴役。

「白鱼如玉紫蟹肥,秋风欲老芦花飞」——白鱼如玉紫蟹肥,秋风欲老芦花飞。写秋日之食之景。

「酒酣月落喝便住,螭虬蟠攫霜毫挥」——酒酣月落喝一声便住,螭虬蟠攫霜毫挥动。

"霜毫挥"写醉后挥笔。

「吾妇曰君醉耶,吾姪曰非醉也」——我妇说君醉了吗,我侄说不是醉也。写家人之辩。

「谓吾醉者固不然,非醉亦非知我者」——说我醉的固然不对,非醉的也不是知我者。

"非醉亦非知我者"写醉醒之间无人知我。

「花影满身扶不起,此纸不知何等语」——花影满身扶不起来,此纸不知写了什么语。

"扶不起"写醉倒之状。

「明朝勿与醒者传,笑倒渠侬吾醉矣」——明朝不要与醒者传,笑倒他们我醉了。

"笑倒渠侬"写醉中之傲——醒者不足语。

艺术手法
全诗以醉中狂歌写醉与醒之辨。

"世情冷暖翻覆手,人生短长屈伸肘"以翻覆手与屈伸肘写世情与人生。

"千古在前,万古在后。着我中间,渺然何有"以千古万古与渺然何有写自我之渺小。尾联"谓吾醉者固不然,非醉亦非知我者"以醉与醒之辩写无人知我。

总体评价
此诗以醉矣行为题,写醉与醒之辨与无人知我之叹。

"谓吾醉者固不然,非醉亦非知我者"是全诗的孤独——醉醒之间无人知我。方岳善以醉写孤独,格调狂放而有深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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