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贤和杜夔府百韵过余秋崖下大篇舂容笔力遒劲于其归也聊复效颦
宋 · 方岳
译文
林壑黄昏外,衡门紫翠边。
林壑在黄昏之外,柴门在紫翠之旁。
火耕今已老,云卧几何年。
刀耕火种如今已老,卧于云间已有多少年。
棋敛将残局,篙回兴尽船。
棋局收拢已是残局,篙回已是兴尽之船。
画麟真已矣,骑犊适悠然。
画麟阁之功确实已经无望,骑着牛犊倒也悠然自得。
野性难拘束,时情易变迁。
野性难以拘束,时情容易变迁。
独携青玉杖,自拾锦囊篇。
独自携着青玉杖,自己拾取锦囊中的诗篇。
磊块心逾小,崎岖智未圆。
磊块之气心中更加微小,崎岖之路上智慧尚未圆满。
别营三径草,规作一壶天。
另辟三径的草堂,规划为一壶中的天地。
纸帐岚霏重,崖花雨滴偏。
纸帐之中山岚浓重,崖上花朵雨滴偏落。
到头新岁月,行脚旧山川。
终究迎来新的岁月,行脚走过旧日的山川。
鹤冷通房宿,猿愁隔树悬。
寒鹤在通房中过夜,哀猿在隔树上悬挂。
菊餐金颢露,藓当水衡钱。
菊花餐食金色秋露,青苔当作水衡之钱。
尽懒从吾睡,虽穷不受怜。
尽可慵懒随我安睡,虽然穷困也不受人怜悯。
半生资马磨,三叹向龙泉。
半生依靠马磨度日,三声叹息面向龙泉宝剑。
霜槛千林瘦,春灯四壁穿。
霜槛之外千林消瘦,春灯之下四壁透穿。
阴霾知病骨,寒意入诗肩。
阴霾天气知道病骨难支,寒意侵入吟诗的肩头。
竹母谁分种,茶僧略具员。
竹母谁来分种,茶僧只是略备其员。
对山徐自遣,与世久无缘。
面对青山慢慢自我排遣,与世俗久已没有缘分。
风月于人厚,云霄不尔便。
风月对人情意深厚,云霄却不会如此方便。
接筩通暗溜,洗砚试轻烟。
竹筒接通暗暗的水流,洗砚试写轻烟般的墨迹。
未暇思身后,何如了目前。
无暇思考身后之事,不如先了却眼前。
闲为真富贵,健是小神仙。
清闲才是真正的富贵,健康就是小神仙。
夜磬番僧讲,秋帆贾客传。
夜间磬声是番僧在讲经,秋日帆影是商贾在传信。
远游天漠漠,危诵水湲湲。
远游天空漠漠无际,高声诵读流水潺湲。
垦陇时同吃,分溪手自煎。
开垦田垄有时同力耕作,分溪之水亲手煎茶。
山厨尊土菌,石鼎鄙荤膻。
山间厨房以土菌为珍,石鼎之中鄙弃荤膻。
爱此窗三尺,宽于室九筵。
喜爱这三尺之窗,比九筵之室还觉宽敞。
忽惊南牧马,吹过逆风鹯。
忽然惊闻南侵的敌马,逆风中飞过鹯鸟。
圣日清如许,妖星竟不悛。
圣明之日如此清明,妖星竟不悔改。
闾阎飞羽檄,江汉足矛鋋。
民间飞传紧急的羽檄,江汉之间满是矛鋋。
哀痛丝纶诏,英雄将相权。
哀痛的丝纶诏书,英雄的将相之权。
旄头森似彗,骏骨讵如挛。
旄头星森然如彗星,骏骨岂能如蜷缩。
朋党相仍斥,诛求一切蠲。
朋党之争相继被斥退,一切横征暴敛予以蠲免。
中庸方谨独,无逸不畋。
中庸之道正在谨独,无逸之训不可畋猎。
天意忧勤甚,人知性命全。
天意忧勤至极,人知性命得以保全。
抡材虞稷契,迈德汉文宣。
选材如虞舜之用稷契,崇德如汉文宣之治。
定乱连三箭,扶颠在一贤。
平定叛乱只需连发三箭,扶救倾颓在于一位贤人。
戍兵增灶万,侍女出宫千。
戍边士兵增灶万座,宫中侍女放出千人。
置栅从人欲,开榛自我先。
设置栅栏从人所愿,开辟榛莽我身先行。
民劳鱼泼剌,版筑骑蹁跹。
百姓劳苦如鱼在泼剌挣扎,版筑之工如骑马蹁跹。
傅野亲持锸,虞琴幸改弦。
傅说在田野亲自持锸,虞舜之琴有幸改弦更张。
经营联砦壁,形胜借蹄筌。
经营联络寨壁,凭借形胜之地的蹄筌。
有备曾微此,无谋莫甚焉。
有所防备尚且微弱如此,没有谋略没有比这更甚的。
貉缘熊道误,骥或蚁封还。
貉顺着熊的道路误行,骏马或因蚁封而折返。
急务歌常武,清谈绝又玄。
当务之急是歌咏《常武》,清谈之风杜绝了又玄之虚。
腐红销铠甲,穉绿失桑田。
腐朽的红锈侵蚀了铠甲,嫩绿失去了桑田。
老子今元亮,何人昔鲁连。
老子如今如陶元亮,何人能如昔日的鲁仲连。
三边今按甲,一饭许烹鲜。
三边如今按兵不动,一顿饭许诺烹鲜而食。
鄂渚骸平垒,荆州指掬舷。
鄂渚之上骸骨平垒,荆州城外手指掬水于船舷。
竟孤明月约,难染碧云牋。
终究辜负了明月之约,难以染笔写碧云之笺。
稍喜妖氛退,重为逸兴牵。
稍稍欣喜妖氛退去,又为逸兴所牵。
幽人甘寂寞,佳客慰迍邅。
隐士甘于寂寞,佳客来慰艰难。
松桂深培养,诗书肯废捐。
松桂深深栽培培养,诗书岂肯废弃捐除。
披胸呈突兀,迸齿落清涟。
袒露胸襟呈现突兀不平,齿间迸出落入清涟之中。
巨迹宜瞻华,灵源盍导瀍。
伟大的足迹应当瞻仰华岳,灵源何不导引瀍水。
孰能当北面,何事过东阡。
谁能北面称臣,何事要过东阡而行。
英妙奔前辙,吾衰懒后鞭。
英俊之士奔走在前辙之上,我已衰老懒得扬鞭追赶。
一言开蠖濩,千里对婵娟。
一言打开了屈伸之门,千里之外面对婵娟明月。
莫作沾泥絮,端如蜕壳蝉。
不要做沾泥的柳絮,要像蜕壳的蝉一样。
江湖情浩荡,风雪语连绵。
江湖之情浩荡无际,风雪之中言语连绵。
隽永才残藁,奇温只破毡。
隽永的才华只余残稿,奇特的温暖只有破毡。
水声湘浦瑟,梅片寿阳钿。
水声如湘浦的瑟音,梅花如寿阳的花钿。
尚觉山如画,何堪笔似椽。
尚且觉得山如画卷,怎能承受如椽之笔。
交游分半席,谈笑俯层巅。
交游之中分坐半席,谈笑之间俯瞰层峦之巅。
共指辞章病,宁无宝剂痊。
共同指出辞章的弊病,难道没有良药可以治愈。
性根如有棘,业语漫生莲。
本性之根如有荆棘,业障之语妄生莲花。
到海江千折,撑空石一拳。
江水到海千回百折,撑空的石头只是一拳。
氄毛卑燕雀,鬐鬛奋鲸鳣。
细毛的燕雀自甘卑微,鲸鳣奋起鬐鬛。
龟玉毋须藉,龙驹不用鞯。
龟玉不须凭借他物,龙驹不须马鞯。
文心聊尔尔,道脉始涓涓。
文心不过如此,道脉才刚开始涓涓。
霁月行濂水,春风入孔壖。
霁月运行于濂水之上,春风吹入孔子之壖。
训言今具在,文字肯相缠。
训言之辞如今都在,文字岂肯相互缠绕。
雕老秋方击,鱼鳏夜不眠。
老雕到秋天方才出击,鳏鱼夜间也不安眠。
麦维经岁茂,谷亦得霜坚。
麦子经过一年而茂盛,谷物也得经霜才坚实。
我辈宁迂阔,人皆鬭小妍。
我们宁肯迂阔,世人都在争斗小小的妍美。
几多花蔼蔼,轻薄蝶翩翩。
有多少花蔼蔼盛放,轻薄的蝴蝶翩翩飞舞。
垂世何关此,留情盍审旃。
传世之事与此何干,留意何不审视此事。
书林窥秘宝,典册上台躔。
在书林中窥探秘宝,典册登上台星之躔。
余事轻王粲,微名老郑虔。
余事看轻了王粲,微名老于郑虔。
六经皆鼓吹,万象尽镕甄。
六经都可以鼓吹,万象尽在镕铸甄选之中。
不尔鸾胶续,空令兔颖骈。
否则鸾胶也难续断,空让兔毫之笔并列。
晓行温草卷,夜读绝韦编。
清晨出行温习草卷,夜读至韦编断绝。
文会吾何有,诗盟讵敢专。
文会之中我有什么,诗盟岂敢独专。
驽材谙旧路,惊羽落虚弦。
驽钝之材熟悉旧路,惊弓之鸟落于虚弦。
虽乏三年艾,犹能一指禅。
虽然缺乏三年之艾,尚能修习一指禅。
意存图自省,言到亦忘诠。
心意在于自我省察,言语到达也忘却诠释。
但使我为我,不几燕伐燕。
只要让我做我自己,不就是燕国伐燕国吗。
虫鱼真琐碎,鸿鹄要孤𬸣。
虫鱼之学确实琐碎,鸿鹄之志要高飞远举。
国步今宁谧,乡情頼款延。
国运如今安宁,乡情赖以殷勤延续。
地𬬻煨熟火,野饭压饥涎。
地炉煨着熟火,野饭压住饥饿的口水。
已扫秋风榻,其如雨夜鹃。
已经扫好秋风的卧榻,却如雨夜的杜鹃。
淄渑工滥载,管鲍阙周旋。
淄水渑水混在一起难以辨别,缺少管仲鲍叔般的周旋交往。
大雅推邹鲁,长年问偓佺。
大雅之风推崇邹鲁,长寿之道求问偓佺。
极知荷坞陋,渐慨芰裳褰。
深知荷坞之简陋,渐渐感慨芰裳撩起。
苹聚呦呦鹿,沧连跕跕鸢。
苹草聚集呦呦鸣叫的鹿,沧波连着跕跕飞翔的鸢。
襟期将子共,礼数莫吾愆。
胸襟期望与你共享,礼数不要对我有所亏欠。
上圣天同大,中兴石可镌。
至圣之德与天同大,中兴之功可以镌刻于石。
庙廊春郁穆,岩穴草葱芊。
庙堂廊庑之间春意郁穆,岩穴之中芳草葱芊。
人好鸟还好,身孱气不孱。
人好鸟也好,身体虽弱但气势不弱。
兴来频写寄,一一尚能铨。
兴致来时频繁书写寄赠,一一尚能诠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式贤和杜夔府百韵过余秋崖下大篇舂容笔力遒劲于其归也聊复效颦之作。此为方岳百韵长诗,以和杜夔府百韵写一生之经历与家国之忧,以"兴来频写寄,一一尚能铨"收束,写虽老犹能。
逐句解读
此百韵长诗涵盖诗人一生之经历与家国之忧,从山林闲居到边事之忧,从诗书之味到仕途之困,从自然之美到人事之变。
"林壑黄昏外,衡门紫翠边"写山居之幽;
"野性难拘束,时情易变迁"写性情与时情之矛盾;
"忽惊南牧马,吹过逆风鹯"转写边事之警;
"圣日清如许,妖星竟不悛"写朝廷之忧;
"闲为真富贵,健是小神仙"写闲居之乐;
"但使我为我,不几燕伐燕"写自我之守;
"国步今宁谧,乡情頼款延"写国事与乡情;最后"兴来频写寄,一一尚能铨"写虽老犹能。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百韵写一生之经历与家国之忧。从山林到朝堂,从闲居到边事,从自然到人事,包罗万象。
"闲为真富贵,健是小神仙"以闲与健写人生之真谛。
"但使我为我,不几燕伐燕"以燕伐燕写自我之守——做自己不做他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和杜夔府百韵为题,写一生之经历与家国之忧。
"闲为真富贵,健是小神仙"是全诗的人生——闲健即神仙。方岳善以百韵写一生,格调宏大而有深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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