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书事

宋 · 方岳

译文

晨兴抹两屦,为口见驱迫。

早起穿麻鞋,为口腹被驱迫。

课童督秋刈,野获夜彭魄。

督促童仆收秋庄稼,野间收获夜间才得。

田翁适过予,䍀缕黑而瘠。

田翁恰好经过,衣衫褴褛又黑又瘦。

具言土力贫,年登苦囏阨。

详说地力贫瘠,年成好也苦于艰难。

一饭不自期,未议了称责。

一饭之饱都不自期,更谈不上还清赋税。

昨者耆长来,名复挂欠籍。

昨天耆长来了,名字又挂在欠税册上。

截绢入官输,官怒边幅窄。

截绢缴纳官府,官府嫌边幅太窄。

抛掷下堂阶,退字印文赤。

将绢抛掷下堂阶,盖上红色退字印。

卖牛重买丝,篝灯不停息。

卖牛再买丝,灯下不停息赶工。

明当扣东邻,假牛下牟麦。

明天当去敲东邻门,借牛来种麦。

久贫少人情,恐复不见借。

久穷人少人情,恐怕又借不到。

既去重感伤,行行犹欠息。

他走后深感叹伤,走一路还喘着气。

我归不能眠,草根鸣蟋蟀。

我回去不能入睡,草根间蟋蟀鸣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山庄书事之作。诗人以田翁之苦写民生之艰,以"截绢入官输,官怒边幅窄"写官府之苛,以"久贫少人情,恐复不见借"写贫者之困。

逐句解读
「晨兴抹两屦,为口见驱迫」——早起穿上两只麻鞋,为口腹之需被驱迫。"抹"写穿鞋之急,"为口"写为食而忙。

「课童督秋刈,野获夜彭魄」——督促童仆收割秋庄稼,野间的收获夜间才得。

"彭魄"写收获之声。

「田翁适过予,䍀缕黑而瘠」——田翁恰好经过我这,衣衫褴褛又黑又瘦。

"䍀缕"写衣之破,"黑而瘠"写人之苦。

「具言土力贫,年登苦囏阨」——详说地力贫瘠,年成虽好也苦于艰难。

"土力贫"写地之薄,"囏阨"写艰难。

「一饭不自期,未议了称责」——一饭之饱都不自期,更谈不上还清赋税。

"称责"指赋税。

「昨者耆长来,名复挂欠籍」——昨天耆长来了,名字又挂在欠税的名册上。

"欠籍"写拖欠赋税。

「截绢入官输,官怒边幅窄」——截断绢帛缴纳官府,官府嫌弃边幅太窄。

"边幅窄"写绢之小,"官怒"写官之苛——百姓竭尽所能而官犹不满。

「抛掷下堂阶,退字印文赤」——将绢抛掷下堂阶,盖上"退"字印章红色。

"退字印文赤"写被拒之辱。

「卖牛重买丝,篝灯不停息」——卖掉牛再买丝织绢,灯下不停息地赶工。

"卖牛买丝"写竭力补缴,"不停息"写昼夜辛劳。

「明当扣东邻,假牛下牟麦」——明天当去敲东邻的门,借牛来种麦。

"假牛"写需借牛耕地。

「久贫少人情,恐复不见借」——久穷则人情少,恐怕又借不到。

"少人情"写世态之凉。

「既去重感伤,行行犹欠息」——他走后我深感叹伤,走了一路还欠着喘息。

"欠息"写疲惫之态。

「我归不能眠,草根鸣蟋蟀」——我回去后不能入睡,草根间蟋蟀鸣叫。

"蟋蟀"写夜之寂静而心事不宁。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实之笔写民生之苦。

"截绢入官输,官怒边幅窄"以官之怒写赋税之苛——百姓尽所有而官犹嫌少。

"抛掷下堂阶,退字印文赤"以"抛掷"与"赤"字写官之傲慢与百姓之辱。

"卖牛重买丝,篝灯不停息"以牛之卖与灯之不息写竭力之苦。

"久贫少人情,恐复不见借"以"恐"字写穷人之忧虑。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山庄见闻写民生之苦,是方岳最具现实主义精神的作品。

"截绢入官输,官怒边幅窄"的写实之笔令人震撼——百姓所织之绢不够宽而遭官怒,实为苛政。方岳善以纪实写民生,格调朴素而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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