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门夫

宋 · 方岳

译文

一家一夫排门起

每家出一名壮丁按门挨户起来服役

五家一甲单出里

五家为一甲单独出乡里应差

夫须袯襫潦雾愁

夫役们穿着蓑衣在雾雨中发愁

与官输木供边垒

为官府运送木材供应边防堡垒

沙场草青胡运衰

沙场上青草繁生胡人运数已衰

军书抵急飞尘埃

军书急迫飞马扬起尘埃

官须排杈二十万

官府需要排杈二十万根

岩邑配以三千枚

岩邑被分配了三千枚

黠贪分头挼掌唾

狡黠贪婪之徒分头搓掌吐唾盘算

田里宁容高枕卧

乡里岂容人高枕安卧

望青径指三尺坟

看见青翠之处径直指着三尺坟地

踏白邀为万金货

踏勘搜寻将之当作万金货物

残尔冢尔勿嗟

毁了你的坟你不要叹息

行取金钱宁尔耶

拿取金钱哪还顾得上你呢

小人所忧在一饭

小人所忧愁的只是一顿饭

政坐尔冢残吾家

正是因为你的坟毁了我家

待吾举火者百指

等着我养活的有百口之人

母已癃病儿垂髽

母亲已年老多病孩子头发散乱

社朝浸种亦已芽

社日浸种的稻谷已经发芽

秧田未翻生荠花

秧田尚未翻耕长出了荠菜花

吏呼劝农今几日

吏役呼喊劝农已经过了多少日

典衣已供塘堨册

典当了衣服已供应修堤的册籍费用

九年回首奈若何

九年回首又能怎样

梦遶江南与江北

梦中萦绕着江南与江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排门夫之作。诗人以征夫之苦写苛政之毒,以"九年回首奈若何,梦遶江南与江北"收束,写民之无奈。

逐句解读
「一家一夫排门起,五家一甲单出里」——一家一夫排门而起,五家一甲单出里门。

"排门"写按户征夫。

「夫须袯襫潦雾愁,与官输木供边垒」——夫须穿蓑衣潦雾忧愁,为官府输送木材供边塞营垒。

"输木供边垒"写征夫之劳。

「沙场草青胡运衰,军书抵急飞尘埃」——沙场草青胡运衰落,军书极急飞扬尘埃。

"军书抵急"写征调之频。

「官须排杈二十万,岩邑配以三千枚」——官府须排杈二十万,岩邑配以三千枚。

"二十万"写征调之巨。

「黠贪分头挼掌唾,田里宁容高枕卧」——狡黠贪婪之人分头搓掌唾沫,田里岂容高枕安卧?"宁容高枕卧"写吏胥之逼。

「望青径指三尺坟,踏白邀为万金货」——望青径指三尺坟头,踏白邀为万金之货。

"指三尺坟"写毁坟取木,「残尔冢,尔勿嗟,行取金钱宁尔耶」——毁了你家坟,你不要嗟叹,去取金钱难道是为了你?"宁尔耶"写吏胥之恶——取木为钱而非为你。

「小人所忧在一饭,政坐尔冢残吾家」——小人所忧只在一饭,正是因为你家坟残害了我家。

"残吾家"写因毁坟而害家。

「待吾举火者百指,母已癃病儿垂髽」——等着我举炊的有百指之口,母亲已癃病儿子垂髻。

"百指"写家中人多。

「社朝浸种亦已芽,秧田未翻生荠花」——社朝浸种也已发芽,秧田未翻生出荠花。

"未翻"写田之荒——征夫不在无人耕种。

「吏呼劝农今几日,典衣已供塘堨册」——吏呼劝农如今几日了,典当衣物已供塘堨之册。

"典衣供册"写赋税之重。

「九年回首奈若何,梦遶江南与江北」——九年回首奈何不得,梦绕江南与江北。

"九年"写久征不归,"梦遶江南江北"写思乡之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征夫之苦写苛政之毒。

"望青径指三尺坟,踏白邀为万金货"以毁坟取木写吏胥之恶。

"小人所忧在一饭,政坐尔冢残吾家"以一饭之忧写底层之苦。

"社朝浸种亦已芽,秧田未翻生荠花"以秧田荒芜写征夫之苦。尾联"九年回首奈若何,梦遶江南与江北"以梦写思乡。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门夫为题,写征夫之苦与苛政之毒。

"残尔冢,尔勿嗟,行取金钱宁尔耶"是全诗的愤怒——毁坟取木只为金钱,全不顾百姓之苦。方岳善以征夫写民生,格调沉痛而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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