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程少章投赠
宋 · 方岳
译文
十稔眠半村,一醉子万象。
十年来隐居在半村之中,一醉之间看透万象。
向来此方寸,甚矣似元亮。
向来我这方寸之心,太像陶渊明了。
钓石自寒烟,谁知太公望。
钓石自有寒烟缭绕,谁知太公望就在此垂钓。
北山忽移文,猿鹤费寻访。
北山忽然发来移文谴责,猿鹤费心去寻访。
老夫竟何有,豪夺牛背上。
老夫究竟拥有什么,不过是被豪夺到牛背上罢了。
时时梦中归,樵笛故悲壮。
时常在梦中归去,樵夫的笛声故而悲壮。
始予斥祈下,天地方𬘡缊。
起初我被斥逐在外,天地才刚开始氤氲交泰。
纲常几何在,枭啸千干文。
纲常还有多少存在,枭鸟般的小人叫嚣千犯法度文章。
林希亦入耳,掷笔争书勋。
林希之流的话也能入耳,掷笔争相书写功勋。
群𪫺并附和,四面皆楚军。
群小纷纷附和,四面都是楚军包围。
当时此事集,不可夷狄闻。
当时这些事汇聚一起,不可让夷狄知道。
风雷忽飞厉,圣矣尧舜君。
风雷忽然飞厉而至,圣明啊尧舜般的君主。
方今紫宸朝,落落尽圭璧。
当今紫宸朝堂之上,寥寥无几尽是圭璧之士。
予虽草茅士,亦有二三策。
我虽然是草茅之士,也有两三条良策。
不愁衫故青,所恨头尽白。
不愁官衫已经旧了还是青色,只恨头发已经全白。
古人如可作,雅欲分半席。
古人如果可以复生,很想与他们分坐半席。
谁当为斧斤,恐不中柱石。
谁来做斧斤之材,恐怕不够做柱石之用。
一官乞闲外,此计吾已必。
求一个闲散的外官,这个打算我已经决定。
平生刚直胸,不肯偶土木。
平生刚直的胸襟,不肯与土木般的庸人苟合。
谏书上文石,亲见天穆穆。
谏书呈上文石陛阶之上,亲眼见到天子的穆穆威仪。
诸贤忍不言,诺诺恐非福。
诸位贤人忍住不说,唯唯诺诺恐怕并非福气。
急回狂澜倒,何啻焦釜沃。
急需挽回狂澜于既倒,何止是往焦釜上浇水。
如闻左珰横,尔音乃金玉。
如闻宦官横行,你的声音却是金玉之言。
因声讯诸贤,往事炳如烛。
借你的声音询问诸位贤人,往事明亮如烛照。
蹇馿灞桥雪,可人天一方。
骑着蹇驴在灞桥风雪中,那可人远在天一方。
理乱了不闻,衫袖走郎当。
天下治乱一概不闻,衫袖飘荡随性而行。
老石卧白云,采蕨山之阳。
老石卧在白云之中,在山的南面采蕨。
谨毋事笔砚,霜月雕肝肠。
千万不要再从事笔墨之事,霜月寒光只会雕琢肝肠。
买船予亦东,一棹摇寒光。
买船我也东去,一桨摇碎寒光。
当洗老瓦盆,迟君醉溪堂。
到时一定洗净老瓦盆,等你来溪堂醉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程少章投赠之作。长篇五古,诗人历述仕途之坎坷与时政之忧虑,以"买船予亦东,一棹摇寒光"收束,写归隐之决。
逐句解读
「十稔眠半村,一醉子万象」——十年住在半村,一醉之间万象皆空。
"一醉万象"写醉中之悟。
「向来此方寸,甚矣似元亮」——向来此方寸之心,很似陶渊明。
"元亮"指陶渊明。
「钓石自寒烟,谁知太公望」——钓石自在寒烟中,谁知是太公望。
"太公望"写隐而待时。
「北山忽移文,猿鹤费寻访」——北山忽然来了移文,猿鹤费了寻访。
"移文"用北山移文之典——出仕之招。
「老夫竟何有,豪夺牛背上」——老夫究竟有什么,被豪夺于牛背上。
"豪夺"写一无所剩。
「时时梦中归,樵笛故悲壮」——时时梦中归去,樵笛故而悲壮。
"悲壮"写归梦之悲。
「始予斥祈下,天地方𬘡缊」——起初我被斥逐于祈下,天地方才𬘡缊。
"𬘡缊"写天地初开之气。
「纲常几何在,枭啸千干文」——纲常还有多少在,枭鸣于千干之文。
"枭啸"写邪说之盛。
「林希亦入耳,掷笔争书勋」——林希之流也入耳,掷笔争着书写功勋。
"林希"写小人之用事。
「群𪫺并附和,四面皆楚军」——群小并附和,四面都是楚军。
"四面楚军"写孤立无援。
「当时此事集,不可夷狄闻」——当时这些事汇聚,不可让夷狄听到——国耻不可外扬。
「风雷忽飞厉,圣矣尧舜君」——风雷忽然飞厉,圣明啊尧舜之君。
"圣矣"写君之圣明。
「方今紫宸朝,落落尽圭璧」——当今紫宸朝中,落落尽是圭璧之士。
"尽圭璧"写贤才之众。
「予虽草茅士,亦有二三策」——我虽然是草茅之士,也有二三策可献。
"二三策"写有策可献。
「不愁衫故青,所恨头尽白」——不愁衫旧发青,只恨头发全白。
"衫故青"写官卑,「古人如可作,雅欲分半席」——古人如可复生,很想与他们分坐半席。
"分半席"写追慕古贤。
「谁当为斧斤,恐不中柱石」——谁能当斧斤之用,恐怕不配为柱石。
"不中柱石"写人才之难。
「一官乞闲外,此计吾已必」——乞一闲官于外,此计我已定。
"已必"写归隐之决。
「平生刚直胸,不肯偶土木」——平生刚直之胸,不肯附和土木之人。
"不肯偶土木"写不屈。
「谏书上文石,亲见天穆穆」——谏书上文石之陛,亲见天子穆穆之威。
"天穆穆"写天子之威。
「诸贤忍不言,诺诺恐非福」——诸贤忍着不说,唯唯诺诺恐怕非福。
"恐非福"写沉默之危。
「急回狂澜倒,何啻焦釜沃」——急忙挽回狂澜之倒,何止如焦釜浇水。
"焦釜沃"写挽救之急。
「如闻左珰横,尔音乃金玉」——如闻左珰(宦官)横行,你的声音却是金玉。
"左珰横"写宦官之横,「因声讯诸贤,往事炳如烛」——因声讯问诸贤,往事明如烛火。
"炳如烛"写往事之明。
「蹇馿灞桥雪,可人天一方」——蹇驴灞桥风雪,可人在天之一方。
"灞桥雪"写诗思之苦。
「理乱了不闻,衫袖走郎当」——治乱全然不闻,衫袖郎当地走。
"不闻"写不问世事。
「老石卧白云,采蕨山之阳」——老石卧在白云中,采蕨于山之阳。
"采蕨"写隐逸。
「谨毋事笔砚,霜月雕肝肠」——千万不要从事笔砚,霜月雕琢肝肠。
"雕肝肠"写诗文之苦。
「买船予亦东,一棹摇寒光」——买船我也东去,一桨摇动寒光。
"摇寒光"写东归之决。
「当洗老瓦盆,迟君醉溪堂」——当洗净老瓦盆,等你来醉于溪堂。
"醉溪堂"写归隐之乐。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仕途之坎坷与归隐之志交织。
"群𪫺并附和,四面皆楚军"以楚军写孤立。
"诸贤忍不言,诺诺恐非福"以沉默之危写直言之难。
"急回狂澜倒,何啻焦釜沃"以狂澜与焦釜写挽救之急。尾联"买船予亦东,一棹摇寒光"以东归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次韵投赠为题,写仕途之坎坷与归隐之决。
"一官乞闲外,此计吾已必"是全诗的决断——归隐之计已定。方岳善以长篇写身世,格调沉郁而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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