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武侯
宋 · 方一夔
译文
我从古人中,不数管晏辈。
我从古人之中审视,不数管仲、晏婴那类人。
纷纷后春秋,仅有孔明在。
春秋之后纷乱的时代里,仅有孔明一人卓然独立。
伊人层壑冰,表里绝疵颣。
那人如同深壑中的坚冰,表里一致毫无瑕疵。
文章派莘岩,气节凌梁岱。
文章源自伊尹耕莘、傅说筑岩的圣贤传统,气节超越了梁父、泰岳的高峻。
未把渭上麾,甘抱隆中耒。
尚未执掌渭水上的军旗,甘愿怀抱隆中的农具躬耕。
维时太清暗,芒炎亘彗孛。
那时的天下一片昏暗,彗星的光芒横贯天际。
老瞒鬼蜮雄,阔步无留碍。
老奸雄曹操如鬼蜮般横行,大步前行毫无阻碍。
区区蜂与蚁,应手铁山碎。
区区如蜂蚁般的敌军,他随手便如粉碎铁山一般。
陆城胄天潢,穷乏卓锥块。
刘备虽是皇室后裔,穷困得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垂白气不衰,逝肯一寸退。
年近白发而壮气不减,绝不肯退让一寸。
孔明托末契,一起镇横溃。
孔明以末位相交托付,一跃而起镇住天下溃乱之势。
煌煌复雠义,掀揭人心晦。
光耀赫赫的复国复仇大义,揭开了蒙蔽人心的黑暗。
风云两飞扬,眼底无强对。
龙虎风云双双飞扬激荡,眼底再无强劲的对手。
取分孙曹间,只手探怀内。
在孙权与曹操之间分取天下,只手探取如同怀中取物。
自堪托六尺,不啻才十倍。
自然值得托付幼主与孤命,才华何止十倍于常人。
暮年五丈师,此举不俟再。
暮年出师五丈原,此番壮举不再等待第二次。
中坚拥貔貅,势若决潴汇。
中军拥有勇猛的将士,气势如同冲决蓄水的堤坝。
半道失良图,天理意茫昧。
中途失去了实现宏图的良机,天意实在令人迷茫难解。
彼哉髠钳儿,见雪空狂吠。
那些受刑的卑劣之人,见到白雪也只是徒然狂吠。
是非付陈编,清泉奉芳酹。
是非功过交付给陈旧的史籍,以清泉般的诚意奉上芳香的祭酒。
何时起九京,六合需一溉。
何时能从九泉之下重新崛起,天下苍生正需一场甘霖灌溉。
朗咏出师篇,千载照肝肺。
高声吟诵《出师表》,千载之后仍照亮人的肝胆肺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一夔咏诸葛亮之作,对其推崇备至。方一夔从古人中不数管晏之辈,纷纷后春秋仅有孔明在。孔明如层壑之冰表里绝无疵颣,文章派自莘野伊尹与岩傅说,气节凌驾梁岱。未把渭上之麾而甘抱隆中之耒,时值太清暗昧芒炎亘于彗孛。曹操鬼蜮之雄阔步无碍,区区蜂蚁应手铁山碎。刘备天潢之胄穷乏如卓锥,垂白之年气不衰而誓不一寸退。孔明托末契一起镇横溃,煌煌复仇之义掀揭人心之晦。风云两飞扬眼底无强对,取分孙曹之间只手探怀内。暮年五丈师此举不俟再,半道失良图天理意茫昧。是非付陈编清泉奉芳酹,何时起九京六合需一溉。朗咏出师篇千载照肝肺。
逐句解读
「我从古人中,不数管晏辈」——我从古人中,不数管仲晏婴之辈。推崇孔明。
「纷纷后春秋,仅有孔明在」——纷纷后春秋之际,仅有孔明存在。孔明独存。
「伊人层壑冰,表里绝疵颣」——那人如层壑之冰,表里绝无疵颣。冰清玉洁。
「文章派莘岩,气节凌梁岱」——文章派自莘野伊尹与傅岩傅说,气节凌驾梁山岱山。文采气节。
「未把渭上麾,甘抱隆中耒」——未把渭上之麾,甘愿抱着隆中之耒。未出之时。
「维时太清暗,芒炎亘彗孛」——当时太清暗昧,芒炎亘于彗孛。乱世之象。
「老瞒鬼蜮雄,阔步无留碍」——曹操鬼蜮之雄,阔步无人留碍。曹操之强。
「区区蜂与蚁,应手铁山碎」——区区蜂蚁之辈,应手而铁山碎。孔明之能。
「陆城胄天潢,穷乏卓锥块」——刘备为天潢之胄,穷乏如卓锥之地。刘备之困。
「垂白气不衰,逝肯一寸退」——垂白之年气不衰,誓不肯一寸退却。刘备之坚。
「孔明托末契,一起镇横溃」——孔明托末契之交,一起而镇住横溃之势。出山镇乱。
「煌煌复雠义,掀揭人心晦」——煌煌的复仇之义,掀揭了人心的晦暗。义旗高张。
「风云两飞扬,眼底无强对」——风云两飞扬,眼底无强大对手。气势之盛。
「取分孙曹间,只手探怀内」——取分于孙曹之间,只手探入怀内。三分天下。
「自堪托六尺,不啻才十倍」——自堪托付六尺之孤,才干不止十倍。才干超群。
「暮年五丈师,此举不俟再」——暮年五丈原出师,此举不待再举。北伐之决。
「中坚拥貔貅,势若决潴汇」——中坚之军拥貔貅之将,势如决潴之汇。军势之壮。
「半道失良图,天理意茫昧」——半道失去良图,天理之意茫昧难明。天不假年。
「彼哉髠钳儿,见雪空狂吠」——那髡钳之徒,见雪空自狂吠。小人之评。
「是非付陈编,清泉奉芳酹」——是非付之陈编,以清泉奉芳酹之祭。以祭表敬。
「何时起九京,六合需一溉」——何时能起九京之魂,六合需要一溉之泽。盼孔明再世。
「朗咏出师篇,千载照肝肺」——朗咏出师之篇,千载照耀肝肺。出师表照千古。
艺术手法
全诗以长篇五古的形式全面评价诸葛亮的一生,从品性到功业到身后是非。
「伊人层壑冰」以层壑之冰喻孔明的品格——冰清而深不可测,既是赞美也是形象。
「取分孙曹间,只手探怀内」以只手探怀写孔明在孙曹之间从容取利,是天才的战略描写。
「半道失良图,天理意茫昧」以天理之茫昧写孔明之败——非人力不足而是天命不佑,这是最深沉的遗憾。
「彼哉髠钳儿」以髡钳(刑罚)之徒喻批评孔明的小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朗咏出师篇,千载照肝肺」以出师表为孔明精神的永恒象征,千载之下仍照亮后人的肝肺。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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