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读书之室先从兄时南尝扁以绿猗今二十余年矣感叹存殁遂成长篇
宋 · 方一夔
译文
峨峨高山东,迢迢青溪曲。
巍巍高山的东面,迢迢青溪的弯曲处。
采蘅撷薜荔,结搆蜗牛屋。
采撷杜蘅薜荔等香草,搭建起蜗牛壳般简陋的小屋。
中有读书堂,堂外万修竹。
其中有读书之堂,堂外有万竿修长翠竹。
错出泉石间,翛然隔尘俗。
竹丛错落于泉石之间,自在超然隔绝尘俗。
劲刚逢干节,空洞夷齐腹。
竹干劲直刚强节节耸立,竹心空通如伯夷叔齐般虚怀。
长钓横江鲸,翠立摩天鹄。
长竹可以垂钓横江巨鲸,翠竹挺立如同摩天天鹅。
借问主人谁,彼美清如玉。
请问主人是谁?是那位清美如玉之人。
瓶罂空四壁,简册富万轴。
瓶罐空空四壁萧然,而藏书万卷丰足有余。
小篆揭新扁,高步踵前躅。
以小篆书写悬挂新匾额,高步追随前人的足迹。
箨龙忽变化,遗歌焉忍续。
竹笋忽然生长变化,从兄遗下的歌诗怎忍心续写?
岁晚坐相向,此君幸予辱。
岁暮时节与竹相对而坐,竹君幸而还肯屈就相伴于我。
荣悴纷变态,风雨寒旸燠。
荣枯变化纷繁无常,经历风雨寒暑交替。
春来枝叶蕃,苍璆森在目。
春天来临枝叶繁茂,苍翠如玉的竹丛森然映入眼帘。
势且干青云,肯顾凡草木。
气势将直冲青云之上,岂肯顾念那些凡俗草木?
怜渠痛洒扫,日哦三四幅。
怜惜竹子勤加洒扫,每日吟哦三四幅诗篇。
吾诗试评品,千古配淇澳。
我的诗作试加评品,当可千古配得上淇澳之竹的歌咏。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甚长,实为悼念从兄方时南之作。方时南曾为作者读书之室题匾「绿猗」,取《诗经·淇奥》「绿竹猗猗」之意。二十余年过去,从兄已殁,旧室犹存,竹影依然。全诗以竹为中心意象,将悼亡之痛与竹之品格交织,既是对逝者的深切怀念,也是对自我操守的期勉。
逐句解读
「峨峨高山东,迢迢青溪曲」——巍峨高山的东面,迢迢青溪的弯曲处。点明读书堂的地理环境,山水清幽。
「采蘅撷薜荔,结搆蜗牛屋」——采撷杜蘅与薜荔,搭建起蜗牛壳般的小屋。用楚辞意象写居处的清贫与高洁。
「中有读书堂,堂外万修竹」——其中有读书之堂,堂外有万竿修竹。竹是全诗核心意象,也是「绿猗」扁额的由来。
「错出泉石间,翛然隔尘俗」——错落于泉石之间,自在超然隔绝尘俗。竹与泉石相映,自成一派清幽世界。
「劲刚逢干节,空洞夷齐腹」——竹干劲直刚强而节节耸立,竹心空通如伯夷叔齐之腹。以竹之节比人之节操,以竹之空比人之虚心。
「长钓横江鲸,翠立摩天鹄」——长竹可以垂钓横江之巨鲸,翠竹挺立如摩天之天鹅。极写竹之气势雄大。
「借问主人谁,彼美清如玉」——请问主人是谁?是那位清美如玉之人。指从兄方时南。
「瓶罂空四壁,简册富万轴」——瓶罐空空四壁萧然,而藏书万卷富足。写从兄安贫乐道的生活。
「小篆揭新扁,高步踵前躅」——以小篆书写悬挂新扁,高步追随前人的足迹。从兄题扁,自己承志。
「箨龙忽变化,遗歌焉忍续」——竹笋(箨龙)忽然变化成长,从兄遗下的歌诗怎忍续写?竹长而人亡,物是人非之痛。
「岁晚坐相向,此君幸予辱」——岁暮时节与竹相对而坐,竹君幸而还肯屈就于我。以竹为友,竹称「此君」,典出王徽之。
「荣悴纷变态,风雨寒旸燠」——荣枯变化纷繁,经历风雨寒暑。写竹的四季变化,亦喻人生的荣辱际遇。
「春来枝叶蕃,苍璆森在目」——春天来临枝叶繁茂,苍翠如玉的竹丛森然在目。
「势且干青云,肯顾凡草木」——气势将直冲青云,岂肯顾及那些凡俗草木?竹之高洁不群。
「怜渠痛洒扫,日哦三四幅」——怜惜竹子而勤加洒扫,每日吟哦三四幅诗。
「吾诗试评品,千古配淇澳」——我的诗试加评品,当可千古配得上《淇奥》之歌。以《诗经》淇澳之竹作结,自勉亦勉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竹为贯穿意象,将咏竹、悼亡、述志三重主题融为一体。竹之「劲刚」「干节」「空洞」既是物性又是德性,人与竹互为映照。结构上先写环境与竹,次写从兄品格与题扁之事,再写悼亡之痛,末写竹之不凋与自我勉励,层次分明。
「箨龙忽变化,遗歌焉忍续」一句由喜转悲,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
「此君幸予辱」以拟人手法写竹之不弃,含蓄深婉。末以《淇奥》作结,与题扁「绿猗」首尾呼应,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借竹悼兄,以竹之节操映照亡兄品格,又以竹之不凋自勉守志,情感真挚深沉。通篇咏竹而不离悼亡,悼亡而不废咏物,二者水乳交融,是一首情文并茂的悼亡兼咏物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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