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苏武
宋 · 方一夔
译文
中郎出玉门,簜节照绝域。
中郎将出玉门关,手持竹节照耀极远的异域。
使指未分明,奇祸谁能测。
出使的任务还未明了,奇祸有谁能够预料。
剑钝割不深,一朝来海北。
利剑迟钝割不深入,一朝被流放到北海之北。
霜风入氍毹,冰雪冻服匿。
霜风侵入毡帐之中,冰雪冻结了衣物藏匿之处。
老羝石女儿,岁久无出息。
公羊和石女一样,年深日久没有生育之望。
遣来小居次,无何乳通国。
匈奴派来一个女子同居,没想到竟然哺育了通国之人。
古人凛垂戒,男女及饮食。
古人严厉地留下告诫,关于男女之事和饮食之欲。
多少英雄人,此心灭不得。
多少英雄豪杰,这颗忠心始终无法熄灭。
万里十九年,费尽一生力。
远行万里十九年,耗尽了一生的精力。
归来麒麟中,愁绝远山色。
归来后画像列入麒麟阁,却愁绝望着远山的景色。
赏析
题解
此诗咏苏武之事,写其持节出使、被困匈奴十九年的坚贞。方一夔既赞苏武节操之坚,也揭示了其内心的痛苦——在北海牧羝、与胡妇生子、归汉后位列麒麟阁而心仍愁绝。全诗不美化苏武的经历,而是写出了一个有血有肉的苏武。
逐句解读
「中郎出玉门,簜节照绝域」——中郎将出了玉门关,竹节照临于极远之域。苏武持节出使。
「使指未分明,奇祸谁能测」——使者的使命尚未分明,奇祸谁能预料?出使即遇变故。
「剑钝割不深,一朝来海北」——剑钝割得不深,一朝便来到北海之北。被流放北海。
「霜风入氍毡,冰雪冻服匿」——霜风吹入毛毡帐幕,冰雪冻住了穹庐。北地之苦寒。
「老羝石女儿,岁久无出息」——老公羊和石头女儿,年岁久远没有结果。匈奴说羝羊乳乃放归,此不可能之事。
「遣来小居次,无何乳通国」——派来小居次(匈奴贵族女子),不料生下通国(苏武在匈奴之子)。苏武在匈奴娶妻生子。
「古人凛垂戒,男女及饮食」——古人严厉地垂下告诫,男女之事与饮食之欲都是考验。儒家的根本戒律。
「多少英雄人,此心灭不得」——多少英雄豪杰,这颗心始终灭不掉。人的本能欲望不可消除。
「万里十九年,费尽一生力」——万里之外十九年,费尽了一生的精力。苏武的坚忍。
「归来麒麟中,愁绝远山色」——归来后位列麒麟阁中,愁绝地望着远山之色。功名虽就而心仍愁苦。
艺术手法
全诗以「节操」与「人欲」的矛盾为核心。方一夔没有将苏武神化,而是写出了他在匈奴娶妻生子的事实,并以此为切入点探讨人性的复杂。
「古人凛垂戒,男女及饮食」以戒律写人性的考验,「多少英雄人,此心灭不得」以反诘承认人性的不可克服。末句「归来麒麟中,愁绝远山色」是全诗的点睛之笔——麒麟阁是功臣的最高荣誉,但苏武的心不在荣耀而在远山,远山之色是他十九年北海生活的记忆,也是他在匈奴留下的骨肉,功名之下是无尽的愁。
总体评价
此诗写苏武而不神化,节操之坚与人欲之真的矛盾贯穿始终。末以麒麟阁中望远山的愁绝收束,功名与心声的对照极为深刻,是一首有血有肉、不落俗套的咏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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