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李陵

宋 · 方一夔

译文

都尉出塞北,全军战浚稽。

都尉率军出塞北,全军在浚稽山作战。

喊声春霆震,杀气阴云低。

喊声如春雷震响,杀气使阴云低垂。

单于不相识,借问将军谁。

单于不认识他,询问这位将军是谁。

将军本将种,氏族派陇西。

将军本是将门之后,氏族出自陇西。

天明鼓音死,剑斩军士妻。

天明时战鼓声已绝,剑下竟斩杀了军士的妻子。

尘沙昏白日,道路东西迷。

尘沙遮蔽了白日,道路东西方向迷失。

马蹄去不返,边草空萋萋。

马蹄远去不再返回,边塞的草徒然茂盛。

高堂视白发,到死长悲啼。

高堂之上望着白发亲人,到死都在长久悲啼。

归期日复日,老病天一涯。

归期一天天推延,年老多病远在天涯。

可怜龙门翁,空作无阴儿。

可怜龙门的老翁,白白养育了一个没有子嗣承继的儿子。

赏析

题解
此诗咏李陵之事,写其全军覆没于浚稽山、被迫降匈奴的悲剧。方一夔不以忠奸简单评判李陵,而着重写其力战不支的惨烈与老母在家等待的悲恸,末以「可怜龙门翁,空作无阴儿」感叹司马迁为李陵辩护而受腐刑之冤。

逐句解读
「都尉出塞北,全军战浚稽」——都尉出塞北上,全军在浚稽山作战。李陵率军北征。

「喊声春霆震,杀气阴云低」——喊声如春雷震动,杀气使阴云低垂。战争的惨烈。

「单于不相识,借问将军谁」——单于不认识他,借问将军是谁。李陵的英勇令敌好奇。

「将军本将种,氏族派陇西」——将军本是将门之后,氏族源自陇西李氏。李陵的家世。

「天明鼓音死,剑斩军士妻」——天明时鼓声已死,剑砍下了军士妻子的头颅。战败的惨状,「军士妻」疑为军中妇孺被杀。

「尘沙昏白日,道路东西迷」——尘沙使白日昏暗,道路方向迷失。战场的混乱。

「马蹄去不返,边草空萋萋」——马蹄一去不返,边塞的野草空自萋萋。全军覆没。

「高堂视白发,到死长悲啼」——高堂上望着白发的老母,到死都在长声悲啼。李陵老母的悲恸。

「归期日复日,老病天一涯」——归期一天推一天,老病之身远在天涯。李陵留胡不归。

「可怜龙门翁,空作无阴儿」——可怜龙门老翁(司马迁),白白为李陵作了无后的辩护而受宫刑。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从出塞到战败到留胡到老母之悲再到司马迁之冤,层层深入。

「喊声春霆震,杀气阴云低」以声与气的双重渲染写战争的惨烈,极有冲击力。

「马蹄去不返,边草空萋萋」以边草之萋萋反衬人马之不返,景中含情。末二句跳出李陵之事而及司马迁之冤,视角转换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李陵之降固可叹,司马迁之冤尤可悲,「空作无阴儿」五字痛切之极。

总体评价
此诗写李陵之败而不简单评判忠奸,将战场之惨烈与家国之悲痛融为一体。末以司马迁之冤收束,使悲剧的深度从个人扩展到历史,是一首感情深沉、立意独特的咏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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