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坐阅书

宋 · 方一夔

译文

贾不至千万,仕不至万石。

经商达不到千万之富,做官做不到万石之禄。

时穷两不遂,衰鬓秋萧瑟。

时运不济两样都不成,衰老的鬓发如秋风般萧瑟。

平生用力处,文字派六籍。

平生用力的地方,在于文字传承六经的学派。

胸中万斛泉,老不出涓滴。

胸中虽有万斛涌泉,到老却没能流出一点水滴。

丈夫处世间,志愿何时毕。

大丈夫活在世间,志向何时才能实现。

抱此无用物,价重连城璧。

怀抱这无用之物,价值却重如连城之璧。

蛟龙死泥沙,蟠屈留遗迹。

蛟龙死于泥沙之中,蜷曲盘踞留下遗迹。

政使传后人,虚名复何益。

纵然传给后人,虚名又有什么益处。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夜坐读书时的感慨。方一夔回顾一生,经商不富、仕宦不达,唯于文字用功最深,却才力渐衰、难出佳作。诗人以蛟龙死泥沙、虚名传后人自嘲,对自身的文学生命做了冷峻而坦诚的审视。

逐句解读
「贾不至千万,仕不至万石」——经商不到千万之富,仕宦不到万石之秩。自叹在功利两方面都不成功。

「时穷两不遂,衰鬓秋萧瑟」——时运穷困两样都不遂愿,衰颓的鬓发如秋风萧瑟。人生已老而功名未立。

「平生用力处,文字派六籍」——平生用力之处在于文字,属于六经之流派。一生倾心于学术著述。

「胸中万斛泉,老不出涓滴」——胸中有万斛泉涌之才,年老却挤不出一滴。才力衰退的痛苦自白。

「丈夫处世间,志愿何时毕」——大丈夫处世之间,志愿何时才能完成?壮志未酬的慨叹。

「抱此无用物,价重连城璧」——抱着这无用之物(文章),其价值却重于连城之璧。文章虽无实用价值却弥足珍贵。

「蛟龙死泥沙,蟠屈留遗迹」——蛟龙死于泥沙之中,蟠曲之形留下了遗迹。以蛟龙喻自己的才华,虽有痕迹却已沉沦。

「政使传后人,虚名复何益」——纵然传给后人,虚名又有什么益处?对身后名声的冷然审视。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嘲为核心基调。

「贾不至千万,仕不至万石」以具体数字开篇,直白而不避俗,反而增强了真实感。

「胸中万斛泉,老不出涓滴」以泉喻才,万斛与涓滴的量级反差极具冲击力,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蛟龙死泥沙的意象沉痛而壮美,蟠屈之迹既是才华的证明也是陨落的标记。末二句翻出虚名无益的议论,看似旷达实则悲凉,是自我安慰中的自我否定。

总体评价
此诗坦诚深刻,以自嘲写自伤,将一生的功名之失与才力之衰和盘托出。万斛泉与涓滴之喻尤为精警,蛟龙泥沙之叹令人唏嘘,是一首不事粉饰的真诚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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