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感兴二十五首 其一四

宋 · 方一夔

译文

扬州旧服卉

扬州旧时穿麻布衣服

木绵白茸茸

木棉白茸茸的

缕缕自余年

一缕一缕纺织了一年又一年

纺绩灯火中

在灯火之中纺纱织布

织成一束素

织成了一匹白绢

上有浴海鸿

上面绣着沐浴海浪的鸿雁

岁寒若可恃

岁寒之时似乎可以依靠它

凄凄凛霜风

却在凄厉凛冽的霜风中发抖

昨夜县牒下

昨夜县衙的文书下达

头纲出城东

头批贡品从城东运出

殷勤赴官急

急忙赶赴官府催征

瘢疮免殷红

免受鞭打留下殷红的伤痕

我寒那可忍

我的寒冷怎么忍受得了

负此卒岁功

辜负了这一整年的辛劳

不知落谁手

不知道最终落入谁的手中

输入秦娥宫

送入了秦地美人的宫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续感兴二十五首》其十四,以织布女子的辛酸写底层劳动者的苦难。扬州产木绵,缕缕纺绩于灯火之中,织成素帛上有浴海鸿之纹。但岁寒之时县牒催征头纲,官府急征而百姓瘢疮未愈,织成的素帛不知落入谁手、输入了秦娥之宫。

逐句解读
「扬州旧服卉,木绵白茸茸」——扬州旧时穿卉服,木棉白茸茸的。扬州的纺织传统。

「缕缕自余年,纺绩灯火中」——一缕一缕来自余年,在灯火之中纺绩。夜间纺织。

「织成一束素,上有浴海鸿」——织成一束素帛,上面有浴海鸿雁的纹样。织品的精美。

「岁寒若可恃,凄凄凛霜风」——岁寒之时若可倚恃此帛,却在凄凄凛冽的霜风中。寒不可御。

「昨夜县牒下,头纲出城东」——昨夜县衙牒文下达,头等贡品出城东而去。官府征调。

「殷勤赴官急,瘢疮免殷红」——殷勤急忙赴官府之急,瘢疮才免于殷红之刑。征调之急。

「我寒那可忍,负此卒岁功」——我寒冷怎可忍受,辜负了这一年的辛劳。寒而无衣。

「不知落谁手,输入秦娥宫」——不知落入谁人之手,输入了秦娥的宫中。织品归宫。

艺术手法
全诗以织布女子的一生为线索,从纺绩→织成→岁寒→征调→输入宫中,劳动成果与劳动者完全分离。

「上有浴海鸿」以织品之美写织者之巧,美而不可自用。

「殷勤赴官急,瘢疮免殷红」以瘢疮写身体的苦痛,以「免殷红」写征调之严——不急则受刑。

「我寒那可忍,负此卒岁功」以「我寒」与「卒岁功」的矛盾写劳动者最深的悲哀——辛劳一年而自己却受寒。

「输入秦娥宫」以秦娥宫喻权贵的享乐之所,劳动者的成果进入了不可及的宫殿。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织布女子的辛酸写劳动者与劳动成果的分离,岁寒无衣而织品入宫是最深沉的不公。语言朴实而感情沉痛,是方一夔关注民瘼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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