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二十七首 其五

宋 · 方一夔

译文

朱楼远迢递,缭以十里墙。

朱红楼阁迢递远望,环绕着十里围墙。

浮云隠华桷,夹路翳杉篁。

浮云遮隐了华美的屋椽,夹道遮蔽着杉竹。

山河未曾改,世事不可量。

山河未曾改变,世事却不可估量。

往者胡马来,主人意苍黄。

往日胡马南来,主人心中仓皇失措。

半死半脱走,儿女不及将。

半死半逃走,儿女来不及带走。

朝为绮罗丛,暮作瓦砾场。

早晨还是绮罗丛聚之地,傍晚便成了瓦砾之场。

近传有其妾,托身于襄阳。

近来传闻有他的妾,托身寄居在襄阳。

一男作酒保,相望居河梁。

一个儿子做了酒保,相望而居于河桥之上。

骨肉各分别,中原渺茫茫。

骨肉各自离散,中原大地渺茫一片。

浮云何足羡,俛仰悲荒凉。

浮云富贵何足羡慕,俯仰之间只有荒凉的悲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兴二十七首》其五,写一座朱楼豪门的盛衰之变。昔日十里围墙、华桷杉篁,胡马一来便半死半走、儿女不及带、绮罗化为瓦砾。妾托身襄阳、子作酒保,骨肉离散中原渺茫。方一夔以一家的兴衰写乱世的悲惨,折射出宋元易代的切身之痛。

逐句解读
「朱楼远迢递,缭以十里墙」——朱红楼阁迢递远望,环绕着十里围墙。豪门的排场。

「浮云隠华桷,夹路翳杉篁」——浮云遮隐了华美的屋椽,夹道遮蔽着杉竹。宅第的气派。

「山河未曾改,世事不可量」——山河未曾改变,世事却不可估量。不变的山水与可变的人事。

「往者胡马来,主人意苍黄」——往日胡马南来,主人心中仓皇失措。

「半死半脱走,儿女不及将」——半死半逃走,儿女来不及带走。

「朝为绮罗丛,暮作瓦砾场」——早晨还是绮罗丛聚之地,傍晚便成了瓦砾之场。盛衰一瞬。

「近传有其妾,托身于襄阳」——近来传闻有他的妾,托身寄居在襄阳。

「一男作酒保,相望居河梁」——一个儿子做了酒保,相望而居于河桥之上。子嗣的沦落。

「骨肉各分别,中原渺茫茫」——骨肉各自离散,中原大地渺茫一片。

「浮云何足羡,俛仰悲荒凉」——浮云富贵何足羡慕,俯仰之间只有荒凉的悲叹。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的急剧转换写盛衰之变:「朝为绮罗丛,暮作瓦砾场」以朝暮的极短时间写盛衰的极大反差,震撼人心。

「山河未曾改,世事不可量」以山河之不变反衬世事之剧变,是全诗的哲理基础。

「近传有其妾」「一男作酒保」以具体人物的命运写家破人亡,比泛泛的哀叹更有感染力。末以「俛仰悲荒凉」收束,从俯到仰之间尽是荒凉,空间与时间交织。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家之盛衰写乱世之悲,细节真实而感情沉痛。

「朝绮罗暮瓦砾」的对比极具冲击力,妾托身、子作酒保的细节使悲剧有了具体的面貌,是一首感人至深的乱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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