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

宋 · 方千里

译文

扇留风,冰却暑。

团扇留住凉风,冰块消退暑热。

夏木阴阴,相对黄鹂语。

夏日树木浓荫密布,黄鹂鸟相对鸣叫。

薄晚轻阴还阁雨。

傍晚时分薄薄的阴云又带来了阵雨。

远岸烟深,仿佛菱歌举。

远处岸边烟霭深浓,隐约传来采菱的歌声。

燕归来,花落去。

燕子飞回来了,花朵却凋落了。

几度逢迎,几度伤羁旅。

多少次与人相逢,又有多少次为羁旅漂泊而伤感。

油壁西陵人识否。

西陵那位乘油壁车的女子还认得我吗。

好约追凉,小舣蒹葭浦。

不如相约去寻找清凉,将小舟停泊在长满蒹葭的水岸边。

赏析

题解

此词写夏日羁旅之愁。上片以扇、冰、夏木、黄鹂、轻阴、阁雨、烟深、菱歌等一系列夏日意象,构筑出一幅清幽的江南水乡图景;下片转写人事,以燕归花落起兴,感叹羁旅漂泊之苦,末以「小舣蒹葭浦」收束,将归隐之念寄托于蒹葭水畔。全词清丽淡远,以景寓情,于闲适中见愁思,是宋词中写夏景的精品。

逐句解读

「扇留风,冰却暑。」起笔以扇与冰两个消暑之物切入,扇能留风、冰能退暑,却暗示酷暑难耐,非此二者不能稍解。

「夏木阴阴,相对黄鹂语」写夏日浓荫之下,黄鹂鸟相对鸣叫,以鸟语添生趣,又有相对之感暗寓孤独。

「薄晚轻阴还阁雨」写傍晚薄薄的阴云又带来了阵雨,天候变幻不定如羁旅之无常。

「远岸烟深,仿佛菱歌举」写远处岸边烟霭深浓,隐约传来采菱之歌,以歌声暗示有人,而那人在远处,反衬自身的孤寂。

「燕归来,花落去。」换头以燕归花落对举:燕子尚知归去,花却无可奈何地凋落,一归一去暗喻人事无常。

「几度逢迎,几度伤羁旅」直抒胸臆,多次与人相逢又多次为羁旅而伤感,逢迎与伤别反复交替。

「油壁西陵人识否」用苏小小油壁车之典:西陵那位乘油壁车的女子可还记得我?以旧日相识之不可问,加深漂泊的孤独。

「好约追凉,小舣蒹葭浦」末句以相约寻凉、停舟蒹葭之畔作结,蒹葭出自《诗经》,暗含「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追寻与怅惘。

艺术手法

一、以冷热对比写情。上片「冰却暑」以冰之寒对暑之热,「夏木阴阴」以浓荫之凉对酷日之烈,冷热之间的拉锯恰似羁旅之人内心的矛盾:既渴望清凉安宁,又被炎热的现实所困。

二、物象对举。

「燕归来」对「花落去」,一归一逝,以自然之物喻人事之无常;

「几度逢迎」对「几度伤羁旅」,一喜一悲,以人生际遇之反复写漂泊之苦。

三、用典含蓄。油壁车暗指苏小小,西陵是苏小小墓所在,此典将一段情事浓缩于七字之中;蒹葭暗用《诗经·秦风》,以水边追寻不得之象喻人生之无奈。

总体评价

此词以夏日清景写羁旅愁思,笔致清疏淡远,不事浓墨重彩。上片写景层次分明,由近及远、由实入虚;下片抒情由物及人、由今及昔。最妙处在末句「小舣蒹葭浦」,将千般愁绪收束于一个小舟停泊的安静画面,以动写静、以景含情,意境深远而不直露,深得词家含蓄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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