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幺令

宋 · 方千里

译文

照人明艳,肌雪消繁燠。

明艳照人,冰雪般的肌肤消退了盛夏的暑热。

娇云慢垂柔领,绀发浓于沐。

云鬓轻垂于柔美的颈项,黑发浓密如刚刚沐洗过一般。

微晕红潮一线,拂拂桃腮熟。

一线红晕微微泛上面颊,桃腮渐渐红透如成熟的水蜜桃。

群芳难逐。

百花难以追随比拟。

天香国艳,试比春兰共秋菊。

天香国色的牡丹般的美丽,试着与春兰和秋菊相比。

当时相见恨晚,彼此萦心目。

当时相见只恨相识太晚,彼此都萦绕在对方的心头眼底。

别后空忆仙姿,路隔吹箫玉。

别后徒然追忆那仙子般的姿态,道路阻隔了那如萧史弄玉般的仙侣。

何处栏干十二,缥缈阳台曲。

不知何处十二曲的栏干旁,在缥缈的阳台仙境之中。

佳期重卜。

重新占卜相聚的佳期。

都将离恨,拼与尊前细留嘱。

将所有离别的愁恨,都拼入酒杯之前细细地嘱托。

赏析

题解

此词写对佳人的倾慕与别后的相思。上片极力铺写美人之明艳,以肌雪、绀发、红潮、桃腮层层刻画,将感官之美推向极致;下片转入别后思念,以路隔、栏干、阳台曲等意象写相见之难,末以「拼与尊前细留嘱」收束,将千般不舍凝为一杯离别酒中的殷勤嘱托。全词绮丽而不庸俗,深情而不轻佻,是写美人相思的佳作。

逐句解读

「照人明艳,肌雪消繁燠。」起笔以明艳照人与冰雪肌肤消退暑热,写美人之光彩照人。

「娇云慢垂柔领,绀发浓于沐」写云鬓轻垂于柔美的颈项,黑发浓密如刚沐过,以触觉与视觉交融写发之美。

「微晕红潮一线,拂拂桃腮熟」写面颊上一线红晕微微泛起,桃腮熟透般娇艳,拂拂是动态的渐次绽放,红潮与桃腮的色象叠加极为精妙。

「群芳难逐」四字收束上片,百花难以追随比拟,点明此美之绝伦。

「天香国艳,试比春兰共秋菊」以天香国艳之牡丹喻美人之气质,又以春兰秋菊为陪衬:春兰淡雅、秋菊清高,各有所长却难与牡丹争艳。

「当时相见恨晚,彼此萦心目」写相见之时彼此倾心,只恨相识太晚,相互萦绕于心目之中。

「别后空忆仙姿,路隔吹箫玉」写别后徒然追忆那仙子般的姿态,道路阻隔了那吹箫引凤的仙侣。吹箫玉用萧史弄玉之典,以神仙伴侣喻人间佳偶。

「何处栏干十二,缥缈阳台曲」写在何处那十二曲的栏干旁,在缥缈的阳台一曲之中。阳台用巫山神女之典,栏干十二暗示楼阁之高远。

「佳期重卜」写重新占卜佳期。

「都将离恨,拼与尊前细留嘱」末句写将所有离恨都拼入酒杯之前细细嘱托,以酒寄情,嘱中含泪。

艺术手法

一、感官铺写。上片以视觉(明艳、红潮、桃腮)、触觉(肌雪消燠、柔领)、色觉(绀发浓于沐)多感官交替铺写美人之态,如工笔细描,一笔一画皆有去处。

二、用典成体系。萧史弄玉(吹箫玉)、巫山神女(阳台曲),两个典故都指向人神之间的爱情,上界与凡间、可望与不可即的双重含义贯穿下片,使相思之情有了超现实的深度。

三、以群芳衬托。

「群芳难逐」以百花衬托一花之绝,「春兰共秋菊」以名花衬托国色,层层陪衬使美人之美不流于空泛,而有比较的参照。

总体评价

此词以铺写美人之明艳与抒写别后之相思为两大板块,上片浓墨重彩、下片婉转低回,形成艳与淡、热与冷的对比。最妙处在「微晕红潮一线,拂拂桃腮熟」,将美人面颊红晕的渐次泛起写得极有层次和动感,是宋词中写美人的名句。末句「拼与尊前细留嘱」以一杯酒中的殷勤嘱托收束千般离恨,深情而有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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