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书事十首 其一○

宋 · 方回

译文

暑月忆寒月,老身兼病身。

酷暑之月反而怀念寒冷的月份,衰老之身又兼有病弱之躯。

簟谁分长物,酒并缺贤人。

竹席有谁肯分给我这样的多余之物,饮酒也没有贤人相伴。

山市冰难致,家园蒜自珍。

山间集市冰块难以买到,家园自种的蒜倒也自当珍惜。

黄芽冷香饮,回首叹扬尘。

饮一杯黄芽冷香之茶,回首感叹世事如扬尘般变幻。

赏析

题解
此首为组诗第十首,也是最后一首,以忆寒思暑、老病交加的笔调作结。方回晚年体弱多病,在炎夏中格外怀念寒冬,又因贫病交加而缺少酒伴与消暑之物。末联以「黄芽冷香饮,回首叹扬尘」收束全组,既有对往昔的追忆也有对世事变幻的叹息。

逐句解读
「暑月忆寒月,老身兼病身」——在炎暑之月回忆寒冷之月,衰老之身又兼有疾病之身。酷暑中忆寒冷是人之常情,但「老身兼病身」加重了这种不适——不仅怕热,更因老病而格外难耐。

「簟谁分长物,酒并缺贤人」——竹席有谁来分给我这个多余的人,饮酒也缺少贤人作伴。「簟」即竹席,夏日消暑必需品;

「长物」本意为多余之物,此处含自嘲意;

「缺贤人」写饮酒无伴的寂寞,既是缺少酒友也是缺少知音。

「山市冰难致,家园蒜自珍」——山中集市冰块难以买到,家园自种的蒜倒是自加珍惜。

「冰难致」写消暑之物的匮乏,「蒜自珍」写只能以家常之物自慰。冰与蒜的对比,一面是奢求不得,一面是聊胜于无。

「黄芽冷香饮,回首叹扬尘」——饮着黄芽菜的冷香汤水,回首叹息尘世的飞扬。

「黄芽」即白菜芽,可作消暑饮品;

「扬尘」典出《庄子》「扬尘宇宙」,喻世事变幻无常。末句从个人的贫病之叹上升到对整个人世的感慨。

艺术手法
一、「暑月忆寒月」以对仗式的句法写出季节感受的反差,暑热中忆寒,既是生理反应也暗含对人生冷暖的感悟。二、「簟谁分长物,酒并缺贤人」以「谁」与「缺」构成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匮乏,竹席无人分、酒伴无处寻,孤独感层层加深。三、「山市冰难致,家园蒜自珍」以冰与蒜的悬殊对比写贫富之差,而「自珍」二字化解了物质匮乏的悲酸。四、末联「回首叹扬尘」以庄子典故提升全诗境界,从个人窘迫上升到对世事的哲学感慨,使组诗的结尾具有超越性。

总体评价
此诗作为组诗的收束,以忆寒叹暑、老病孤贫为线索,将方回晚年的生活境遇与精神状态真实地呈现出来。从「老身兼病身」到「酒并缺贤人」再到「冰难致」,物质的匮乏与精神的孤独层层叠加,但诗人并不沉溺于自怜。

「蒜自珍」的知足与「叹扬尘」的超脱,使全诗在困窘中仍保持了一份从容与达观。此首与组诗开篇「此地吾能净」遥相呼应,十首诗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仲夏生活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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