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叶宗贵一山

宋 · 方回

译文

一山叶翁七十二,齿牙秃缺面不媚。

一山叶老先生七十二岁,牙齿秃缺面容也不俊美。

忽然袖诗叩我门,偏贝畴能办兹事。

忽然袖中带着诗稿来敲我的门,谁能想到他还能做这样的事。

才德岂关貌妍丑,西子□□孟光腻。

才华德行哪里与相貌的美丑有关,西施(缺字)也比不上孟光的质朴丰腴。

三十年许旧相识,翁摄官霅我半刺。

大约三十年前就是旧相识,翁在霅州代理官职,我任副职。

兵销甲解各不死,我尝作郡翁弗至。

战事消解、铠甲卸除,各自都还活着,我曾做郡守时翁不曾来访。

鸿翔燕蛰蓬飘风,会合良难别离易。

鸿雁飞翔、燕子蛰伏、蓬草随风飘转,相聚实在困难而离别却很容易。

往不可追来叵测,人生恍惚如梦寐。

过去不可追回,未来不可预测,人生恍惚如同梦寐一般。

邂逅尚肯匡解颐,当为酒楼谋一醉。

偶然相逢尚且肯帮我开颜一笑,应当去酒楼谋划一醉。

双台方叟七十六,二十七霜绝俸禄。

双台的方老先生七十六岁,二十七年没有俸禄收入。

幸与陵阳牟先生,丁亥同生共星宿。

幸亏与陵阳牟先生,丁亥年同生共一个星宿。

先生擘笺介翁来,笔势云烟字珠玉。

先生裁纸写信托翁前来,笔势如云烟、字迹如珠玉。

翁索我诗纸七尺,见示诸公诗一轴。

翁向我索要七尺长的诗纸,并给我看诸公的一卷诗作。

孟能静吟我所畏,赵子昂写我所服。

孟能静的吟诗是我所敬畏的,赵子昂的书法是我所佩服的。

我诗初学张文潜,晚悟后山拜山谷。

我的诗最初学张文潜,晚年领悟后才拜服后山和山谷。

颇通大道合自然,拙朴有余巧不足。

颇能通达大道合于自然,拙朴有余而巧妙不足。

近世后生宗许浑,可谓谚云狗尾续。

近世后生推崇许浑,可以说是谚语所说的狗尾续貂。

至当之论天地中,不可违异必合同。

最正确的论断在于天地之中,不可违背差异而必须合而同之。

诗自明良赓歌起,以至孔删雅颂风。

诗歌从明君良臣的赓和之作开始,一直到孔子删定雅颂风。

苏李曹陶唐甫白,庆历元祐干淳宗。

苏武李陵曹植陶渊明唐代的李白杜甫白居易,庆历元祐干淳各代各有宗师。

是为四始大正派,姓名太阳烛天红。

这就是诗歌四大正统流派,他们的姓名如太阳照耀天空一般鲜红。

轲死不传忽复传,道学一灯垂天穷。

孟子死后道学不传,忽然又传承下来,道学这一灯火垂照天际无穷。

二程张子之所得,南渡前有濂溪翁。

二程和张子所获得的学问,南渡之前有濂溪先生周敦颐。

何人实编道命录,南渡后有张宣公,南渡后有朱文公。

是谁编撰了道命录,南渡之后有张宣公,南渡之后还有朱文公。

学诗本是一小艺,彼哉自谓晚唐夜雨鸣秋蛬。

学诗本来只是一门小技艺,那些人却自诩晚唐风格如同夜雨中鸣叫的秋蟋蟀。

赏析

题解
此诗赠叶宗贵一山而作,是一首长篇古体诗。方回先写叶翁七十二岁齿牙秃缺面不媚,忽然袖诗叩我门。然后写自己与叶翁三十年旧识,兵销甲解各不死,鸿翔燕蛰蓬飘风,会合良难别离易。再写方叟七十六岁二十七霜绝俸禄,幸与陵阳牟先生丁亥同生共星宿。最后纵论诗学:我诗初学张文潜,晚悟后山拜山谷,近世后生宗许浑可谓狗尾续。诗自明良赓歌起以至孔删雅颂风,苏李曹陶唐甫白,庆历元祐干淳宗,是为四始大正派。又论道学传承:二程张子之所得,南渡前有濂溪翁,南渡后有张宣公朱文公。

逐句解读
「一山叶翁七十二」——叶翁七十二岁,写年龄。

「齿牙秃缺面不媚」——齿牙秃缺面不媚,写外貌。

「忽然袖诗叩我门」——忽然袖诗叩我门,写来访。

「偏贝畴能办兹事」——谁人能办此事,写赞叹。

「才德岂关貌妍丑」——才德岂关貌妍丑,写德才与貌无关。

「西子□□孟光腻」——西子与孟光之比,写貌与德。

「三十年许旧相识」——三十年旧相识,写交往之久。

「翁摄官霅我半刺」——翁摄官霅我半刺,写同官。

「兵销甲解各不死」——兵销甲解各不死,写劫后余生。

「我尝作郡翁弗至」——我尝作郡翁弗至,写错位。

「鸿翔燕蛰蓬飘风」——鸿翔燕蛰蓬飘风,写漂泊。

「会合良难别离易」——会合良难别离易,写离别之易。

「往不可追来叵测」——往不可追来叵测,写时间。

「人生恍惚如梦寐」——人生恍惚如梦寐,写人生如梦。

「邂逅尚肯匡解颐」——邂逅尚肯匡解颐,写相得。

「当为酒楼谋一醉」——当为酒楼谋一醉,写以酒会友。

「双台方叟七十六」——方叟七十六岁,写自己年龄。

「二十七霜绝俸禄」——二十七霜绝俸禄,写无俸之久。

「幸与陵阳牟先生」——幸与陵阳牟先生,写同庚。

「丁亥同生共星宿」——丁亥同生共星宿,写同年生。

「先生擘笺介翁来」——先生擘笺介翁来,写介绍。

「笔势云烟字珠玉」——笔势云烟字珠玉,写书法。

「翁索我诗纸七尺」——翁索我诗纸七尺,写求诗。

「见示诸公诗一轴」——见示诸公诗一轴,写示诗。

「孟能静吟我所畏」——孟能静吟我所畏,写敬畏。

「赵子昂写我所服」——赵子昂写我所服,写佩服。

「我诗初学张文潜」——我诗初学张文潜,写诗学渊源。

「晚悟后山拜山谷」——晚悟后山拜山谷,写诗学转变。

「颇通大道合自然」——颇通大道合自然,写道与自然。

「拙朴有余巧不足」——拙朴有余巧不足,写诗风。

「近世后生宗许浑」——近世后生宗许浑,写晚唐体之弊。

「可谓谚云狗尾续」——可谓谚云狗尾续,写批评。

「至当之论天地中」——至当之论天地中,写中道。

「不可违异必合同」——不可违异必合同,写合同。

「诗自明良赓歌起」——诗自明良赓歌起,写诗之始。

「以至孔删雅颂风」——以至孔子删雅颂风,写诗之成。

「苏李曹陶唐甫白」——苏李曹陶唐甫白,写诗人之列。

「庆历元祐干淳宗」——庆历元祐干淳宗,写宋代诗统。

「是为四始大正派」——是为四始大正派,写正派。

「姓名太阳烛天红」——姓名太阳烛天红,写光芒。

「轲死不传忽复传」——轲死不传忽复传,写道统复传。

「道学一灯垂天穷」——道学一灯垂天穷,写道学之传。

「二程张子之所得」——二程张子之所得,写理学之得。

「南渡前有濂溪翁」——南渡前有濂溪翁,写周敦颐。

「何人实编道命录」——何人实编道命录,写道学之录。

「南渡后有张宣公」——南渡后有张宣公,写张栻。

「南渡后有朱文公」——南渡后有朱文公,写朱熹。

「学诗本是一小艺」——学诗本是一小艺,写诗为小艺。

「彼哉自谓晚唐夜雨鸣秋蛬」——彼哉自谓晚唐夜雨鸣秋蛩,写批评晚唐体。

艺术手法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诗学论文,以赠人为框架,纵论诗学与道学。“我诗初学张文潜,晚悟后山拜山谷”写自己的诗学历程,“是为四始大正派,姓名太阳烛天红”写诗学正派的宏大判断。“学诗本是一小艺,彼哉自谓晚唐夜雨鸣秋蛩”以小艺写诗而以秋蛩写晚唐体之渺小,是方回对晚唐体的终极批评。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诗学论文,以赠人为框架,从个人诗学到诗学正派到道学传承到晚唐体之批评,是方回诗学思想的集中表达。全诗以“彼哉自谓晚唐夜雨鸣秋蛩”收束,写出了对晚唐体的彻底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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