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痴庵柴头陀
宋 · 方回
译文
萧梁宗补阙,弃官为头陀。
南朝萧梁时的宗补阙,弃官不做出家做了头陀。
一篇息心铭,至今犹永歌。
他写的一篇《息心铭》,至今仍被人们长久传颂。
不爱紫绶黄金带,不爱雕鞍白玉珂。
他不喜爱紫色的印绶和黄金腰带,也不喜爱雕花马鞍和白玉马饰。
草椽布衲,一筇一蓑。
住的是草屋,穿的是布衣,一根竹杖一件蓑衣而已。
台城一旦甑堕地,公卿麋烂偾干戈。
台城一旦失守如同饭甑坠地,公卿大夫在战乱中糜烂丧命。
当时独有宗无名,翛然野鹤山之阿。
当时唯有宗无名一人,像野鹤一般自在地隐居在山阿之中。
今代柴痴庵,独把竹帚柄。
当今的柴痴庵,独自握着一把竹帚的柄。
待扫众生尘,同作大圆镜。
誓要扫尽众生的尘埃,一同化作大圆镜般的澄明。
不肉不饥,不绵不冷。
不吃肉也不会饥饿,不穿棉衣也不觉得寒冷。
太室为衾,大块为枕。
以太室山为被子,以大地为枕头。
一饭不再餐,一茶不再饮。
一顿饭不再吃第二回,一杯茶不再饮第二杯。
脱袍掷笏作百姓,十年悟道保真性。
脱去官袍掷下笏板做个普通百姓,十年悟道保全了真性情。
昭文大学湛然翁,半夜室中传祖印。
昭文大学的湛然老人,半夜在禅室中传授祖师心印。
无求于世长精神,自净其心延寿命。
对世间无所求则精神长存,自净其心则延年益寿。
野狐禅子落邪蹊,唯我痴庵独也正。
野狐禅的修行者堕入邪道,唯有我痴庵独守正道。
向来解后逢痴庵,赠我竹为帚者三。
此前邂逅遇见痴庵,他赠给我三把竹帚。
一扫嗔,二扫贪。
第一把扫去嗔怒,第二把扫去贪欲。
惟有一病扫不得,两痴相值同酸咸。
唯有一种病扫除不掉,两个痴人相遇,酸咸滋味相同。
虽然我更有一帚,建立天地同不朽。
虽然如此,我还有一把帚,可与天地同存而不朽。
扫愁扫閙扫是非,其帚何名名曰酒。
扫尽忧愁,扫尽喧嚣,扫尽是非,这把帚叫什么名字?名字就叫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痴庵柴头陀而作,是一首以禅入诗的长篇七古。诗中先叙南朝宗补阙弃官为僧的往事,再写今代柴痴庵持竹帚修行之异,最后以两痴相遇、三帚相赠作结,以酒帚扫愁扫闹扫是非,诙谐中见禅意。
逐句解读
「萧梁宗补阙」:萧梁时的宗补阙。
「弃官为头陀」:弃官做了头陀僧。
「一篇息心铭」:一篇息心铭。
「至今犹永歌」:至今还永远歌颂。
「不爱紫绶黄金带」:不爱紫绶金带。
「不爱雕鞍白玉珂」:不爱雕鞍白玉。
「草椽布衲」:草椽布衣。
「一筇一蓑」:一根竹杖一件蓑衣。
「台城一旦甑堕地」:台城一旦甑坠于地。
「公卿麋烂偾干戈」:公卿糜烂败于干戈。
「当时独有宗无名」:当时只有宗无名。
「翛然野鹤山之阿」:如野鹤般自由自在于山之曲。
「今代柴痴庵」:今代的柴痴庵。
「独把竹帚柄」:独自拿着竹帚柄。
「待扫众生尘」:等待着扫除众生的尘埃。
「同作大圆镜」:同作大圆镜。
「不肉不饥」:不吃肉也不饥饿。
「不绵不冷」:不穿绵衣也不寒冷。
「太室为衾」:以太室山为被子。
「大块为枕」:以大地为枕头。
「一饭不再餐」:一顿饭不再吃第二顿。
「一茶不再饮」:一杯茶不再饮第二杯。
「脱袍掷笏作百姓」:脱去官袍掷掉笏板做老百姓。
「十年悟道保真性」:十年悟道保全天真本性。
「昭文大学湛然翁」:昭文大学的湛然翁。
「半夜室中传祖印」:半夜在室中传授祖师印信。
「无求于世长精神」:对世间无求精神长旺。
「自净其心延寿命」:自净其心延长寿命。
「野狐禅子落邪蹊」:野狐禅子落入邪路。
「唯我痴庵独也正」:只有我痴庵独得正道。
「向来解后逢痴庵」:从前解后遇到痴庵。
「赠我竹为帚者三」:赠我三把竹帚。
「一扫嗔」:一把扫除嗔怒。
「二扫贪」:二把扫除贪婪。
「惟有一病扫不得」:只有一病扫除不掉。
「两痴相值同酸咸」:两痴相遇同有酸咸之味。
「虽然我更有一帚」:虽然我另有一把帚。
「建立天地同不朽」:建立天地同不朽。
「扫愁扫閙扫是非」:扫愁扫闹扫是非。
「其帚何名名曰酒」:这把帚叫什么名字叫做酒。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古今对举和戏谑收束为两大特色。前半以宗补阙的典故铺垫,后半以柴痴庵的修行承接,古今两位头陀遥相呼应。
「三帚」的构思最为巧妙:一扫嗔、二扫贪、三扫不得,是禅修的层次。末段「我更有一帚」的转折出人意料,以酒为帚扫愁扫闹扫是非,将佛家的修行转化为文人的逍遥,诙谐中见真趣。
总体评价
方回此诗以禅入诗而以酒收束,从佛家的出世走向文人的放达。全诗叙事生动、议论风趣,以「酒帚」的妙喻将苦行与逍遥、佛家与文人贯通,在方回的赠人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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