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笔工杨日新

宋 · 方回

译文

黄钟九寸裁为律,六吕六律相配匹。

黄钟九寸截制为律管,六吕六律相互配匹。

嶰谷参差十二参差十二筩,猗管城子从此出。

嶰谷中参差的十二根竹管,笔就从这里产生。

上古苍颉初制字,后人蒙恬始造笔。

上古苍颉最初创造文字,后人蒙恬才开始制造毛笔。

吴云不律燕云弗,韵书又以律为聿。

吴地叫不律燕地叫弗,韵书又把律管称为聿。

曰方曰册刀削之,削之笔之作以述。

说的方板册页用刀来削,削制毛笔用来记述。

析竹蘸墨丝其端,龙图龟书就篇帙。

剖开竹管蘸墨束丝于笔端,龙图龟书便成篇成帙。

秋兔拔毛号毛颖,愈奇愈巧愈精密。

秋天拔取兔毛号称毛颖,越发奇特越发精巧越发精密。

修管执之以为柄,短管窍之以为室。

长管用来执握作为笔柄,短管挖空用来作为笔腔。

其实不过一毫端,良工于此有神术。

其实不过是一个毫毛之端,良工在这里有出神入化的技艺。

锋但欲齐忌太尖,翠羽鼠须俱不必。

笔锋只要齐整切忌太尖,翠羽鼠须都不必用。

老夫平生学欧颜,晚脱场屋涂注乙。

老夫平生学习欧阳询颜真卿的书法,晚年脱离考场后涂改批注。

著书弃笔如丘山,使年将及三万日。

著书丢弃的废笔堆积如山,算来年岁将近三万日。

眼花尚能写蝇头,笔不如意辄怒叱。

眼花尚能写蝇头小楷,毛笔不如意就怒声呵斥。

江淮笔工千百家,孰甲孰乙我所悉。

江淮的笔工有千百家,谁是第一谁是第二我全都熟知。

鸡距散卓杨日新,不落第二亦第一。

鸡距笔散卓笔杨日新制的最好,不落第二也是第一。

赏析

题解
此为赠笔工杨日新的长诗,从乐律黄钟六吕论起,进而论毛笔的起源——苍颉制字、蒙恬造笔,再到制笔工艺的演变,最后写自己平生学欧颜书法、著书弃笔如丘山,评江淮笔工千百家,独推杨日新鸡距散卓为第一。

逐句解读
「黄钟九寸裁为律」——黄钟九寸裁为音律,从乐律起笔。

「六吕六律相配匹」——六吕六律相互配匹。

「嶰谷参差十二筩」——嶰谷参差不齐的十二竹筒,传说黄帝使伶伦取竹于嶰谷。

「猗管城子从此出」——管城子(毛笔的别名)从此而出。

「上古苍颉初制字」——上古苍颉最初制造文字。

「后人蒙恬始造笔」——后人蒙恬开始造笔。

「吴云不律燕云弗」——吴地叫不律燕地叫弗,写笔的方言名称。

「韵书又以律为聿」——韵书又把律当作聿,写音韵演变。

「曰方曰册刀削之」——方册之类用刀削成。

「削之笔之作以述」——削制笔来记述。

「析竹蘸墨丝其端」——剖开竹管蘸墨丝缠其端。

「龙图龟书就篇帙」——龙图龟书于是成篇成帙。

「秋兔拔毛号毛颖」——秋天拔兔毛称为毛颖。

「愈奇愈巧愈精密」——愈来愈奇巧精密。

「修管执之以为柄」——长管执之作柄。

「短管窍之以为室」——短管挖空作室。

「其实不过一毫端」——其实不过一毫之端。

「良工于此有神术」——良工在此有神术。

「锋但欲齐忌太尖」——笔锋只求齐整忌太尖。

「翠羽鼠须俱不必」——翠羽鼠须都不必要。

「老夫平生学欧颜」——老夫平生学习欧阳询颜真卿的书法。

「晚脱场屋涂注乙」——晚年脱离考场涂注改乙。

「著书弃笔如丘山」——著书弃笔堆积如丘山。

「使年将及三万日」——使年岁将近三万日(约八十二岁)。

「眼花尚能写蝇头」——眼花还能写蝇头小楷。

「笔不如意辄怒叱」——笔不如意就发怒呵斥。

「江淮笔工千百家」——江淮笔工千百家。

「孰甲孰乙我所悉」——谁是甲谁是乙我都熟悉。

「鸡距散卓杨日新」——鸡距散卓两种笔型杨日新所制最佳。

「不落第二亦第一」——不落第二也是第一。

艺术手法
此诗从乐律到文字到制笔工艺到书法实践再到笔工品评,层层递进,是一部浓缩的笔文化史。“弃笔如丘山”与“笔不如意辄怒叱”写出方回对笔的苛求,也是对好笔的渴望。末联以“千百家”的广泛比较为背景,突出杨日新的独步地位。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咏物长诗之一,从乐律到笔制到书法到品评,将器物史、工艺史与个人实践融为一体。全诗信息量大、知识面广,是研究元代笔文化与书法实践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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