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琵琶行

宋 · 方回

译文

君不见木兰女郎代戍边,铁甲卧起二十年。

你没看见木兰女郎代替父亲戍守边疆,穿着铁甲起居长达二十年。

不知谁作古乐府,至今流传木兰篇。

不知是谁创作的古乐府,至今还流传着木兰篇。

又不见公孙大娘舞剑器,挥霍低昂动天地。

你又没看见公孙大娘舞剑器,挥洒起伏震撼天地。

我杜少陵有长歌,每一读之生壮气。

我们的杜少陵有长歌咏叹,每读一次便生出壮烈之气。

汉时昭君颜如花,强令出塞禁风沙。

汉代的王昭君面容如花,却被强令出塞忍受风沙之苦。

马上无以写愁思,推手为琵却手琶。

在马背上无法抒发愁思,推手向前弹的是琵,退手向后弹的是琶。

昭君死作青冢土,琵琶却传来汉家。

昭君死后化为青冢的泥土,琵琶却传回了汉家。

一弦一字万怨恨,始听欢乐终咨嗟。

一根弦一个音都包含万般怨恨,起初听来欢乐最终令人嗟叹。

燕代佳人有于氏,春日黄鶑韵桃李。

燕代之地有位于家佳人,春日里如黄莺般婉转和桃李争芳。

齿犀微露朱砂唇,手荑缓转青葱指。

贝齿微露于朱砂般的红唇之间,纤细如荑的手缓缓转动青葱般的手指。

声外调声非杆拨,意中写意自宫征。

弦外的调声并非靠拨子拨弄,心中的意境自然合乎宫商音律。

曲阑歌罢或潸然,何能动人一至此。

一曲终了歌罢有时潸然泪下,怎能动人心弦到如此地步。

有时不用琵琶歌,辩如仪秦勇贲轲。

有时不需要琵琶弹唱,辩才如苏秦张仪,勇武如孟贲荆轲。

武昌东西说赤壁,洙泗南北夸黄河。

武昌东西谈论赤壁之战,洙泗南北夸耀黄河之险。

一炬一失百万却,古今胜败何其多。

一把大火一次失误便令百万大军退却,古今胜败之事何其之多。

拔山盖世亦泪下,骓兮虞兮奈若何。

拔山盖世的项羽也不禁流泪,骓马啊虞姬啊如何是好。

老夫嗜好无它癖,为尔看朱几成碧。

老夫的嗜好没有别的癖好,为你看朱色几乎看成碧色。

白髮多情似乐天,衫袖江州司马湿。

白发之人多情如同白居易,衫袖如江州司马般被泪水打湿。

前身不是木兰旧女郎,今生恐是公孙真大娘。

前世不是木兰那样的女郎,今生恐怕就是公孙大娘转世。

哦此琵琶敲诗肠,尔或因之姓名香。

吟咏此琵琶诗敲动诗肠,你或许因此而姓名流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于氏琵琶行,是一首以琵琶为主题的长篇七古。诗中先叙木兰、公孙大娘、王昭君三个与音乐相关的古代故事,再描写于氏琵琶的精湛技艺,最后以自身的感动和前身的猜测收束,将琵琶艺术推向极致。

逐句解读
「君不见木兰女郎代戍边」:你没见木兰女郎代替父亲戍守边疆。

「铁甲卧起二十年」:穿着铁甲起居二十年。

「不知谁作古乐府」:不知是谁作了古乐府。

「至今流传木兰篇」:至今还流传着木兰篇。

「又不见公孙大娘舞剑器」:又没见公孙大娘舞剑器。

「挥霍低昂动天地」:挥洒高低震动天地。

「我杜少陵有长歌」:杜甫有长歌咏之。

「每一读之生壮气」:每读一次便生出壮气。

「汉时昭君颜如花」:汉时王昭君容颜如花。

「强令出塞禁风沙」:被迫出塞面对风沙。

「马上无以写愁思」:马上无法抒写愁思。

「推手为琵却手琶」:推手为琵退手为琶。

「昭君死作青冢土」:昭君死后化为青冢之土。

「琵琶却传来汉家」:琵琶却传回了汉家。

「一弦一字万怨恨」:一弦一字都含万般怨恨。

「始听欢乐终咨嗟」:开始听欢乐最终却咨嗟叹息。

「燕代佳人有于氏」:燕代之间有位于氏佳人。

「春日黄鶑韵桃李」:如春日黄莺与桃李争艳。

「齿犀微露朱砂唇」:贝齿微露在朱砂般的唇间。

「手荑缓转青葱指」:素手缓缓转动青葱般的手指。

「声外调声非杆拨」:声外调声并非靠杆拨。

「意中写意自宫征」:意中写意自然合乎宫征之音。

「曲阑歌罢或潸然」:曲终歌罢有时令人潸然泪下。

「何能动人一至此」:怎能感人到如此地步。

「有时不用琵琶歌」:有时不需要琵琶来歌。

「辩如仪秦勇贲轲」:辩才如苏秦张仪,勇猛如孟贲荆轲。

「武昌东西说赤壁」:武昌东西说赤壁之战。

「洙泗南北夸黄河」:洙泗南北夸黄河之险。

「一炬一失百万却」:一把火一个失误百万大军却步。

「古今胜败何其多」:古今胜败之事何其多。

「拔山盖世亦泪下」:项羽拔山盖世也泪下。

「骓兮虞兮奈若何」:骓马虞姬奈何。

「老夫嗜好无它癖」:老夫嗜好没有别的癖好。

「为尔看朱几成碧」:为你看得朱色几乎变成碧色。

「白髪多情似乐天」:白发多情像白居易。

「衫袖江州司马湿」:衫袖如江州司马般湿透。

「前身不是木兰旧女郎」:前身不是木兰女郎。

「今生恐是公孙真大娘」:今生恐怕就是公孙大娘。

「哦此琵琶敲诗肠」:吟哦此琵琶敲动诗肠。

「尔或因之姓名香」:你或许因此姓名留香。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三段式结构展开:先叙古(木兰、公孙大娘、昭君),再写今(于氏琵琶),最后抒感(自身感动与前身猜测)。古段以叙事为主,今段以描写为主,末段以抒情为主,层次分明。于氏琵琶的描写最为精彩:「齿犀微露朱砂唇,手荑缓转青葱指」以视觉写演奏者的姿态,「声外调声非杆拨,意中写意自宫征」以听觉写音乐的境界。末段以白居易《琵琶行》为参照,将自身置于这一文学传统之中,以「前身」之猜增添神秘色彩。

总体评价
方回此诗是一首气势宏大的琵琶行,以古鉴今、以史衬艺,将于氏琵琶置于木兰、公孙、昭君的文学传统之中,彰显其艺术的非凡。全诗叙事生动、描写精彩、感情充沛,在方回的七言古体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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