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山霜晴晚眺与赵宾旸黄惟月联句

宋 · 方回

译文

一峰何峥嵘,万象悉匍匐。

一座山峰何等峥嵘高峻,万物万象都匍匐在它脚下。

心包元气并,影立太空独。

心胸包容元气与之合并,身影独立于太空之中。

遥瞻极干端,俯瞰际坤轴。

远望直达天际的尽头,俯瞰触及大地的轴心。

飘飘凌云身,杳杳送鸿目。

飘飘然如凌云之身,远远目送飞鸿远去。

挥袖裨八风,开襟吞百渎。

挥袖便能补益八方之风,敞开胸襟可吞纳百川。

醒脾咽醇清,涤髓荡痼俗。

醒脾咽下醇美清酒,洗涤骨髓荡除陈俗旧习。

斗摘紫垣杓,日攀黄道毂。

伸手可摘紫微垣的星斗,每日攀附黄道之毂。

川令夷若奔,林诃魍魈伏。

命令河川如同平原般奔流,呵斥林木间魍魉魑魅皆伏首。

螺蚌视三神,杯盎阅四隩。

以螺蚌之微观看三神山,用杯盏之小阅尽四方边地。

参旗摩右肩,昆苑踏左足。

参旗星擦过右肩,昆仑苑踏在左足之下。

营营蚁磨旋,戢戢蜂房簇。

如蚂蚁绕磨般营营旋转,如蜂房般密密聚集。

膻俎餍前臑,诗瓢悭半菽。

腥膻的祭品满足了前臂之肉,诗瓢中却吝啬得连半粒豆子都没有。

历测尊卢年,桴穷沃焦谷。

历法推测到尊卢氏的年代,木筏行到沃焦山的深谷尽头。

畴非浮点沤,吾亦寄粒粟。

谁不是浮泛的泡沫,我也不过是寄身于一粒粟米之上。

气形孰融结,高深谁濬矗。

气与形是谁使之融结,高与深是谁开凿耸立。

娲皇不能补,共工多事触。

女娲也补不了这天,共工多事一头撞去。

飞思腾虚遨,殚精驰逈瞩。

飞思遨游于虚空之上,竭尽精神驰目远眺。

浩浩蔑垠涯,浑浑曷边幅。

浩浩渺渺没有边际,浑浑然哪有边幅可限。

百刻倏汐潮,九行递朏朒。

百刻之间潮汐倏忽涨落,九天星辰交替着朔望盈亏。

达观等鹏鹪,殊趋殽燕蝠。

达观之人将大鹏与鹪鹩等同看待,不同趋向犹如燕与蝠般混杂难分。

仙驭鞭虬螭,神驾轨骊𫘧。

仙人驾驭鞭打着虬龙螭兽,神驾车轨驾驭骊马骏骝。

寰中无遁照,象外有玄烛。

寰宇之中无所遁形皆被照彻,物象之外还有玄妙之烛。

推寻制字苍,究考画卦宓。

推求文字是苍颉所造,考证八卦为伏羲所画。

万变既日滋,百灵遂宵哭。

万般变化既已日益滋生,百灵神兽于是夜间哭泣。

某氏马锡三,何人鼇钓六。

某姓之人得赐三马,何人能钓取六鼇。

底所真蓬瀛,是间自濠濮。

何处才是真正的蓬莱瀛洲,此地自有濠濮间的逍遥。

佳辰每难值,奇赏讵嫌数。

佳辰美景总是难以遇到,奇妙的赏玩怎会嫌多。

达士多放旷,拘儒例踧蹜。

通达之士多半放达旷达,拘谨的儒生则往往局促不安。

味同侨札交,臭异智辅族。

志趣如同侨与札的交情,气味却异于智与辅的宗族。

稽首礼初梅,掀髯叫余菊。

叩首礼敬早开的梅花,掀须高呼剩余的菊花。

节届小大寒,岁得中下熟。

节气到了小寒大寒,年成获得中下等的收成。

野礼讲蜡迎,侲朋阅傩逐。

乡野间举行蜡祭迎神,童子们结伴观看驱傩逐疫。

皴肤剥枯藓,瘦髪立冻木。

皴裂的皮肤剥落着枯干的苔藓,稀疏的头发立在冻僵的树木上。

青针抽麦麰,绛粒茁樱薁。

青色的麦针抽出麦和大麦,绛红色的颗粒萌发着樱桃和山葡萄。

乌龙特嵯峨,白雁几湾洑。

乌龙山特别高峻嵯峨,白雁在几处水湾中洄游。

霞谯抹微绡,烟市皱轻縠。

晚霞中的城楼如同抹上薄绡,烟雾中的集市如同皱起轻纱。

画嶂屏横纵,字溪篆直曲。

如画的山嶂屏风纵横排列,如字的溪水篆书般直曲蜿蜒。

兰非灌能馨,柏岂撼可秃。

兰花不是浇灌就能馨香,柏树岂是撼动就能变秃。

长冈修蛇驰,短阜矮鼈缩。

长冈如长蛇奔驰,短丘如矮鳖缩伏。

一塔耸锥颖,千畦界棋局。

一座塔高耸如毛笔锥尖,千块田畦如棋盘般界限分明。

冷祠逃鼪鼯,荒冢吓鸱𫛳。

冷落的祠庙里黄鼠狼和鼯鼠逃窜,荒坟间猫头鹰惊吓飞起。

汲窟仆桔槹,获场眠碌碡。

汲水的洞窟旁仆役摇动桔槔,打谷场上石磾碌碡搁置眠卧。

橡实翻箨瘦,笋萌认鞭𣃁。

橡实翻动着枯瘦的竹箨,竹笋萌发辨认着被挖掘的竹鞭。

莽啼潜钩辀,篱嚼偃觳觫。

莽草丛中潜藏的鹧鸪啼鸣,篱笆边牲畜咀嚼着伏卧颤抖。

樵肩疮长镵,猎臂袒偏裻。

樵夫肩上长镵磨出了疮,猎人袒露臂膀露出偏衣。

相劳声阿邪,力作响蓬扑。

相互慰劳的声音啊呀应答,劳作时的声响蓬蓬扑扑。

闻磬认禅窗,指旛窥佛屋。

听到磬声认出禅房窗口,指着幡旗窥探佛殿。

邃森逾二林,美秀埒三竺。

深邃的森林超过了庐山东林西林,秀美堪比天竺三寺。

笼影夜龛灯,板声晓堂粥。

笼罩在夜色中龛灯的影子,拂晓时堂中板声响起新粥。

匪经陆老学,孰识陈尊宿。

若非经过陆老的学问,谁能识得陈尊宿。

兵比休虎屯,盗俱就鲸戮。

兵戈相比虎狼屯驻已休止,盗贼都被如鲸吞般诛戮。

耨镈衍新畬,燧亭隳旧筑。

锄耨耕具开辟了新田,烽火亭台毁弃了旧时建筑。

连营释鞞琫,四野竞畚梮。

连绵的营帐放下了刀鞘,四野间争相挑土筑城。

别墅喧榼壶,圜扉静敲朴。

别墅中酒壶榼器喧闹,牢狱门扉静寂敲打朴击。

今各有缊袍,昔俱无旨蓄。

如今各有旧棉袍可穿,从前都没有美味积蓄。

骎骎熙运开,沓沓壮观复。

骏马奔腾般盛世开启,纷纷壮观景象恢复。

闾阎一烬空,栋宇万础续。

里巷一片灰烬化为空无,万座栋宇在旧基上续建。

货廛富鲍鱐,米市积穜稑。

货摊上鲍鱼干鱼丰富,米市上早稻晚稻堆积。

登临恣夷犹,生息頼亭毒。

登临远眺恣意流连,生息繁衍依靠天地化育。

扫阴开晚晴,破沍作春燠。

扫除阴霾迎来傍晚晴天,打破寒冻化作春日温暖。

硗畴蹙龟纹,涸浍开瓦卜。

贫瘠的田地龟裂如龟背纹路,干涸的沟渠用瓦片占卜。

昏声沸群鸦,暮色隠孤鹜。

黄昏时分群鸦聒噪沸腾,暮色中一只孤鸭隐没。

店遥旅叱馿,陇隔穉唤犊。

远处客店旅人吆喝着驴,隔着田陇幼童呼唤着牛犊。

鴂谣音哳嘲,偻荷步彳亍。

鹈鴂的叫声嘲哳难听,驼背挑担的人走走停停。

浦溆出渔艇,埼碛泊商舳。

水边港汊驶出渔船,弯曲的沙碛停泊着商船。

僧包侧肩挑,奚囊俯腰束。

僧人侧肩挑着包袱,随从俯身腰间系着诗囊。

护舍荒吠狺,投林倦翔速。

看守屋舍的荒犬狺狺狂吠,飞鸟疲倦地迅速投入林中。

驿蹄雷铿鍧,野燎星熠煜。

驿站的马蹄声如雷般铿锵,野外的篝火如星般闪烁。

警棚报冬冬,栖埘呼喌喌。

警棚敲响咚咚的鼓声,鸡栖息的木架上发出喌喌的呼唤。

相与忘是非,足堪了昏旭。

彼此忘却是非恩怨,足以度过从黄昏到清晨。

矧兹瑞六霙,预云宜百谷。

何况这六出的瑞雪,预示着百谷丰登。

狐兔各深藏,蝻蝝靡遗育。

狐兔各自深藏不出,蝗虫蝻虫没有遗留滋生。

潜鱼未拨剌,骇兽或踯躅。

潜藏的鱼还未拨剌跃动,受惊的野兽有时也在踯躅不前。

倒影已巅崖,余凌尚丘麓。

倒影已在山巅悬崖,残存的冰凌还在丘陵山脚。

宿孽芽嫩黄,流澌酝娇绿。

残存的草木萌发嫩黄的新芽,融化的冰水酝酿着娇嫩的绿意。

联拳一舂锄,格磔双属玉。

弯颈的一只白鹭在舂锄觅食,格磔鸣叫的两只属玉鸟在嬉戏。

搯苗揽奇辛,擘蕾嗅幽馥。

掐取嫩苗品尝奇特的辛辣,掰开花蕾嗅闻幽远的芬芳。

蛰户咸伺霆,烧痕渐矜曝。

冬眠的虫穴都在等待春雷,烧过的痕迹渐渐在阳光下暴露。

审观寒向阑,追念暑尝酷。

仔细观察寒冷即将结束,追忆酷暑曾经多么严烈。

凉既免炮𬊈,温又救皲瘃。

凉爽时既免去了烈火炙烤的酷热,温暖时又救治了冻疮皲裂。

大化有乘除,胜残无断属。

天地大化自有消长盈亏,善胜残暴并无断绝的归属。

是邦信巍巍,厥闻久昱昱。

这地方确实巍峨壮观,其声名长久以来光耀显赫。

淮海分扬州,斗牛躔北陆。

淮海之间分属扬州之地,斗牛星宿运行在北陆方位。

秦汉会稽吴,隋唐新定睦。

秦汉时属会稽吴郡,隋唐时为新定睦州。

户歌楚人骚,家佩桐君录。

家家户户传唱楚人的离骚,人人佩戴桐君的药录。

入笼尽参芝,盈室肯薋菉。

入笼的都是参芝等珍贵药材,满室之中怎肯容许恶草杂生。

辉凤远媒翳,祥麟哂童牿。

光辉的凤凰远离了罗网媒翳,祥瑞的麒麟嘲笑着童仆的拘系。

栋材茂椅桐,跃冶乳镠鋈。

栋梁之材茂盛如椅树桐木,冶炼中跃出的是金银美器。

贤守宋广平,兴君刘文叔。

贤明的太守如宋广平,振兴之君如刘文叔。

征隠屈黈旒,哀惸极膏沐。

征召隐士委屈了帝王的冠旒,哀怜孤寡给予极厚的恩泽。

缅怀解剑耕,遐想负薪鬻。

缅怀古人解下佩剑归去耕田,遥想背负柴薪出卖的隐士。

咳唾变兴亡,咄嗟异荣辱。

一咳一唾之间便可变易兴亡,一呼一嗟之间荣辱便已不同。

荛夫被儒衣,耕叟辟家塾。

打柴的农夫穿上了儒生的衣冠,种田的老叟开设了家塾。

道味调漆胶,谊声协敔柷。

道义的滋味调和如漆胶般密合,友谊的声名协调如敔柷般和谐。

严范盛蒸尝,轩莱恪尸祝。

严氏范氏盛大举行蒸尝祭祀,轩辕莱夷恪守尸祝之礼。

勃兴畏后生,朋来乐私淑。

蓬勃兴起令后生敬畏,朋友到来乐于私下传授学问。

骈肩长裾曳,比屋短檠读。

并肩而行者拖着长长的衣裾,挨家挨户都在短灯下读书。

高科接踵武,雅德棻被服。

科举高中者接踵而至,雅德之人如棻香般被人信服。

委巷致聘旌,徒步胹公𫗧。

偏僻的里巷也得到朝廷聘旌的礼遇,徒步之人也能品尝到公家的美食。

车引太仆驺,马给上林蓿。

车驾有太仆的骑士牵引,马匹喂给上林苑的苜蓿。

岂惟供爪牙,固将倚心腹。

岂只是供作爪牙使用,本来就是要倚为心腹之臣。

文华凌屈宋,武略迈颇牧。

文采华章超越屈原宋玉,武略谋略胜过廉颇李牧。

袁丝却腐阉,丙吉雪冤狱。

如袁盎般拒绝腐朽的阉宦,如丙吉般昭雪冤假错案。

差毫别同和,立界辨刚欲。

差之毫厘辨别同与和的分别,划定界限分辨刚与欲的区别。

达汝媲稷臯,退吾侪绮角。

达则可比美稷和皋陶,退则我们与绮里季和角里先生为伍。

中焉敛韬略,外也灭表襮。

居中则收敛韬略不露锋芒,在外也消除表面的炫耀。

村诂订荄荄箕,俚授折都郁。

村野的俗语订正了根荄和簸箕的区别,乡间的传授折中了都和郁的说法。

四经审钩弦,三秀攻珞琭。

四部经典审察钩弦之理,三秀之美攻克珞琭之学。

处士傲貂绅,侠徒竞鸡踘。

隐居高士傲视貂裘缙绅,侠义之徒争斗斗鸡蹴鞠。

里闾剧华腴,官府务涵霂。

里巷之间竞相追求华美富足,官府务求涵养恩泽如雨露。

喝雉投彩琼,落雕捷鸣骲。

吆喝着掷骰投注彩琼,射落飞雕敏捷地射出鸣镝箭。

高赀轶陶朱,雄辨骋张禄。

巨额财富超过陶朱公范蠡,雄辩之才驰骋如张禄范雎。

美酿压郫筒,大烹椎獠犦。

美酒压过了郫筒佳酿,大烹杀牲椎击獠人的水牛。

舞残金凤欹,歌缓翠蛾蹙。

舞蹈到残时金凤钗倾斜,歌声渐缓翠眉蹙起。

千楼向笛吹,万室陶巾漉。

千栋楼台向着笛声吹奏,万户人家用陶巾漉酒。

余尊沾皂隶,残炙饫童仆。

剩余的酒尊也沾惠到差役,残剩的烤肉也饱餐了童仆。

遐征罕赍粮,酗寝或枕曲。

远行之人很少携带粮食,醉酒酣睡或以酒曲为枕。

间尝极备无,一是耻嘑蹴。

有时也曾经历极度的匮乏,但一概以嗟来之食为耻。

金彩剪胜幡,沙囊篆符箓。

用金色彩纸剪成幡胜,沙囊上篆刻着符箓。

秋枣溲䍧膏,冬稻熬狼臅。

秋天用枣子拌和酥酪油脂,冬天用稻米熬煮狼肉羹。

城市虽冯扶,郊野尚轩喾。

城市中虽然有人搀扶行走,郊野里仍然昂首阔步。

四时务锄耰,千村鸣杼柚。

四季勤劳于锄耕培土,千村万户织机声声不息。

颗粒本牛衣,丝缕出蚕䒼。

每一粒粮食本来自披牛衣的农人,每一缕丝线都出自养蚕的蚕架。

𦈜商何羡闽,药市勿诧蜀。

锦缎商何必羡慕闽地,药市也不必惊叹蜀中。

盛年念畴昔,微梦怳忽倏。

盛年时回想往昔,微茫的梦境恍惚倏忽。

已知壮心违,未觉老颜恧。

已经知道壮志难以实现,尚未觉得老去的容颜令人羞愧。

久黏簿书黐,幸脱簪冕梏。

长久被簿书文牍黏缠,有幸脱离了官簪冠冕的桎梏。

得与麋鹿群,敢兼熊鱼欲。

得以与麋鹿为伍,怎敢兼有熊掌与鱼的贪欲。

席珍非待聘,有玉谩韫匵。

席上的珍宝并非等待聘请,有美玉也只是徒然藏在匣中。

冥心同子綦,徐步效颜歜。

冥心静虑如同南郭子綦,徐徐漫步效仿颜歜。

一麾断鹓班,百举阅饩告。

一挥手离开了鹓鹭班列,百般举动都在等待廪饩的通知。

仙忝真应宗,诗愧玄英属。

仙家之列忝列真应宗派,诗文方面愧对玄英先生的属望。

亲故焮妖灾,怨雠腾谤讟。

亲友遭受妖灾的祸害,仇怨之人则散布诽谤诋毁。

字幼窘空空,省躬危毣毣。

养育幼子困窘空空如也,反省自身危惧不安。

卑飞类鹪鷃,逸步谢骅骕。

低飞如同鹪鹩鷃雀,逸步则不敢比肩骅骕骏马。

庶几便帻幍,焉能事鞲絭。

或许便于戴着头巾便帽,怎能从事臂鞲绳索的差事。

双洪汹奔涛,孤派涩凝瀑。

两条洪流汹涌奔腾着波涛,一条支流涩滞凝结成瀑布。

窗徒聚雪萤,袍未释银鹄。

窗前只能聚积雪光和萤火照明,袍上还未褪去银鹄般的旧渍。

之子虞一夔,伊人郑七穆。

此人如虞舜时的一夔,那人如郑国的七穆世家。

三足分鼎铛,两锋交箭镞。

三方势力如鼎足三分,两面锋芒如箭镞交锋。

塼埴冀良陶,粝疏就精凿。

砖泥期望得到良工的陶冶,粗糙之物追求精细的雕凿。

诚难角妙染,缪许啐余莤。

确实难以争胜于精妙的染艺,谬许品评残余的酒渣。

狂吟动千字,豪饮辄百斛。

狂放吟诗动辄千字,豪迈饮酒辄饮百斛。

墨淡立儿研,杯迟走童趣。

墨色淡薄小儿立在一旁研墨,酒杯迟来小童跑着取乐。

自倚大户宽,岂畏险韵复。

自恃海量胸襟宽广,岂怕险韵重叠难押。

胆痒生芒棱,唾圆洗尘醭。

胆气豪迈生出锋芒棱角,唾珠滚圆洗去器物上的尘醭。

登山石同憩,临流泉共匊。

登山时与石同坐休息,临流时与泉共掬一捧。

被褐敌裘绮,羹藜胜粱肉。

穿着粗布短衣堪比裘皮锦绣,吃着藜藿羹汤胜过膏粱肉食。

砖罏煎茱茶,瓦豆饤茈菔。

砖炉上煎煮茱萸茶,瓦豆中盛放着萝卜。

园无迂叟花,亭有醉翁蔌。

园中没有迂叟所种的花,亭中有醉翁所食的野蔬。

椶疎摘麈柄,莎软敷狨褥。

疏朗的棕榈摘下麈尾的柄,柔软的莎草铺上狨猴毛的褥子。

藤阴皆帷帱,松韵即筇筑。

藤荫之下都是天然帷帐,松涛之声便是天然的杖策。

逸兴春空云,耐交岁寒竹。

逸兴如同春天空中的云,耐久的交情如同岁寒的竹。

山腴嘬糟貍,海异吮醤鲎。

山中的肥美之物是贪吃酒糟的狸子,海中的奇异之物是吸吮酱汁的鲎鱼。

黎斑屑鹧鸪,端眼濯鸜鹆。

黎明的斑纹细碎如鹧鸪斑,端砚上的眼如鸜鹆眼般洗濯。

书穷萧衍评,奕妙王粲覆。

书法穷尽梁武帝萧衍的品评,棋艺精妙如王粲的覆局。

生平嗜好迂,我辈友谊笃。

生平的嗜好都迂阔不近世务,我们之间的友谊却笃厚深挚。

矢诗一赓酬,言志双启沃。

赋诗一首相互酬唱,言志互相启发忠告。

析理精洛伊,谈史究温涑。

析理精深于洛阳伊洛之学,谈史探究到温公涑水之学。

望之真堂堂,毛遂岂碌碌。

望之真正堂堂正正,毛遂岂是碌碌平庸之辈。

虞初九百篇,方朔三千牍。

虞初的小说有九百篇,东方朔的上书有三千牍。

酸醎糅盐梅,杗桷裁棫朴。

酸甜咸淡调和如盐梅相糅,栋梁椽桷裁选如棫朴之材。

论文如有竞,见义每相勗。

讨论文章如有争竞之心,见到义理每每互相勉励。

燕乐思鹿鸣,切磋慕淇澳。

宴饮欢乐时思及《鹿鸣》之诗,切磋琢磨时仰慕《淇澳》之篇。

公直性所钟,辛勤起常夙。

公正刚直是天性所钟,辛勤劳作常常早起。

枿佞请尚方,抨妖官硩簇。

铲除奸佞请求尚方宝剑,抨击妖邪官员依法严惩。

扣阍幡屡举,寓直被曾襆。

叩击宫门上书屡次举旗,值宿宫中曾经被褥裹身。

刚肠挫未衰,劲气老弥肃。

刚直的心肠虽受挫却未衰颓,劲健的气概愈老愈显肃穆。

百粤转沅湘,九河交济泺。

百越之地辗转来到沅水湘水,九河之间交汇着济水泺水。

魂惊舞波帆,力弱掀淖辐。

魂魄惊惧于波涛中舞动的船帆,力气薄弱难以从泥淖中推出车轮。

道异十获禽,理难百中鹄。

所行之道不同十次出猎才能有所获,事理艰难百发难以中鹄。

晞颜宁如愚,尚老且缘督。

仰望颜回宁可如愚,崇尚老道且循沿中道而行。

浮荣等槐蚁,往事付蕉鹿。

浮华的荣利等同于槐安国的蚂蚁,往事交付给蕉叶覆鹿的梦幻。

乐天心自怡,知命頞奚𫖹。

乐天知命内心自然怡然,知命之人皱眉又有何用。

于野同人亨,勿药无妄福。

在野外与同仁共事则亨通,不需服药自有无妄之福。

攀附联瀛登,广胖适沂浴。

攀附联袂登临瀛洲,心广体胖如曾点之浴于沂水。

寄兴本真率,成章仍丰缛。

寄托兴致本是真率自然,写成篇章却仍然丰美繁缛。

时能一来游,倾箧买醽醁。

时常能来此一游,倾尽箱箧买来美酒醽醁。

赏析

题解
此为方回与赵宾旸、黄惟月联句之作,题为秀山霜晴晚眺。全诗篇幅宏大,从山峰之峥嵘万象匍匐写起,经天地元气、登高远眺、挥袖裨风、开襟吞渎,到醒脾涤髓、斗摘日攀,再到川令林诃、螺蚌杯盎,视野从天地到山川到草木虫鱼,从宇宙到人间,从历史到当下,从自然到人文,无所不包,终以寄兴真率、成章丰缛、倾箧买醽醁作结,写出了方回等人登高远眺的壮阔胸襟与豪迈诗情。

逐句解读
「一峰何峥嵘,万象悉匍匐」——一峰何等峥嵘,万象全都匍匐其下。

「心包元气并,影立太空独」——心包并元气,身影独立于太空。

「遥瞻极干端,俯瞰际坤轴」——遥望达到天端,俯瞰触及地轴。

「飘飘凌云身,杳杳送鸿目」——飘飘凌云之身,杳杳目送飞鸿。

「挥袖裨八风,开襟吞百渎」——挥袖补益八方之风,开襟吞纳百条河流。

「醒脾咽醇清,涤髓荡痼俗」——醒脾咽下醇清之气,涤荡骨髓中的痼俗。

「斗摘紫垣杓,日攀黄道毂」——摘取紫微垣的斗杓,攀援黄道的日毂。

「川令夷若奔,林诃魍魈伏」——江河令平坦之地如奔涌,林木呵斥魍魉降伏。

「螺蚌视三神,杯盎阅四隩」——以螺蚌之小看三神山,以杯盎之小阅四方之地。此后数十联,从参旗昆苑到营营戢戢,从膻俎诗瓢到历测桴穷,从浮点沤到粒粟,从气形融结到娲皇共工,从飞思殚精到浩浩浑浑,从百刻九行到达观殊趋,从仙驭神驾到寰中象外,从推寻制字到究考画卦,从万变百灵到某氏何人,从底所真蓬瀛到是间自濠濮,从佳辰奇赏到达士拘儒,从味同臭异到稽首掀髯,从节届岁得到野礼侲朋,从皴肤瘦髪到青针绛粒,从乌龙白雁到霞谯烟市,从画嶂字溪到兰非柏岂,从长冈短阜到一塔千畦,从冷祠荒冢到汲窟获场,从橡实笋萌到莽啼篱嚼,从樵肩猎臂到相劳力作,从闻磬指旛到邃森美秀,从笼影板声到匪经孰识,从兵比盗俱到耨镈燧亭,从连营四野到别墅圜扉,从今有昔无到骎骎沓沓,从闾阎栋宇到货廛米市,从登临生息到扫阴破沍,从硗畴涸浍到昏声暮色,从店遥陇隔到鴂谣偻荷,从浦溆埼碛到僧包奚囊,从护舍投林到驿蹄野燎,从警棚栖埘到相与足堪,从矧兹瑞六霙到狐兔蝻蝝,从潜鱼骇兽到倒影余凌,从宿孽流澌到联拳格磔,从搯苗擘蕾到蛰户烧痕,从审观追念到凉既温又,从大化胜残到是邦厥闻,从淮海斗牛到秦汉隋唐,从户歌家佩到入笼盈室,从辉凤祥麟到栋材跃冶,从贤守兴君到征隠哀惸,从缅怀遐想到咳唾咄嗟,从荛夫耕叟到道味谊声,从严范轩莱到勃兴朋来,从骈肩比屋到高科雅德,从委巷徒步到车引马给,从岂惟固将到文华武略,从袁丝丙吉到差毫立界,从达汝退吾到中焉外也,从村诂俚授到四经三秀,从处士侠徒到里闾官府,从喝雉落雕到高赀雄辨,从美酿大烹到舞残歌缓,从千楼万室到余尊残炙,从遐征酗寝到间尝一是,从金彩沙囊到秋枣冬稻,从城市郊野到四时千村,从颗粒丝缕到绸商药市,从盛年微梦到已知未觉,从久黏幸脱到得与敢兼,从席珍有玉到冥心徐步,从一麾百举到仙忝诗愧,从亲故怨雠到字幼省躬,从卑飞逸步到庶几焉能,从双洪孤派到窗徒袍未,从之子伊人到三足两锋,从塼埴粝疏到诚难缪许,从狂吟豪饮到墨淡杯迟,从自倚岂畏到胆痒唾圆,从登山临流到被褐羹藜,从砖罏瓦豆到园无亭有,从椶疎莎软到藤阴松韵,从逸兴耐交到山腴海异,从黎斑端眼到书穷奕妙,从生平我辈到矢诗言志,从析理谈史到望之毛遂,从虞初方朔到酸醎杗桷,从论文见义到燕乐切磋,从公直辛勤到枿佞抨妖,从扣阍寓直到刚肠劲气,从百粤九河到魂惊力弱,从道异理难到晞颜尚老,从浮荣往事到乐天知命,从于野勿药到攀附广胖,终以「寄兴本真率,成章仍丰缛。时能一来游,倾箧买醽醁」作结。

艺术手法
此为联句长诗,以登高远眺为框架,笔法极其宏阔。开篇以一峰峥嵘万象匍匐定调,气势磅礴。中段数百句从天地宇宙到人间万象,从历史兴亡到当下民生,从自然山水到社会百态,无所不包,笔力雄健。用典极为丰富,涉及天文地理、历史典故、释道儒三家、草木虫鱼。对仗工稳,每联皆精心锤炼。

「挥袖裨八风,开襟吞百渎」以挥袖裨风与开襟吞渎写登高之豪迈,「斗摘紫垣杓,日攀黄道毂」以摘星攀日写登高之高远。后半写民生疾苦与历史反思尤为深切,「兵比休虎屯,盗俱就鲸戮」「闾阎一烬空,栋宇万础续」等句以兵盗与民生对写,写出战乱与重建。末段以议论收束,从浮荣往事到乐天知命,从于野勿药到攀附广胖,终以寄兴真率、倾箧买醽醁作结,豪迈中含自遣。

总体评价
此诗为方回联句长诗中的巨制,以秀山霜晴晚眺为框架,从天地宇宙到人间万象,从历史兴亡到当下民生,无所不包。全篇气象宏大,笔力雄健,用典丰富,对仗精工,是方回诗歌中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作品之一。末段以寄兴真率、倾箧买醽醁收束,豪迈中含自遣,写出了方回等人的壮阔胸襟与旷达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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