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斋秋感二十首 其一七

宋 · 方回

译文

齐梁陈隋诗,真可以不作。

齐、梁、陈、隋四代的诗歌,确实可以不写。

至如晋宋间,渊明可无学。

至于晋宋之间,陶渊明的诗却不能不学。

盲统集文选,似以刖报璞。

盲目的统帅编纂《文选》,就像把璞玉砍去双脚来回报一样暴殄天物。

后生今寒蝉,焉识独唳鹤。

后生们如今如同噤声的寒蝉,哪里能识得那独立长鸣的仙鹤。

缅怀东篱间,用意极玄邈。

遥想陶渊明在东篱之下采菊,其用意极其深远玄妙。

笔势所到处,足与二雅角。

笔势所到之处,足以与《诗经》中的大小雅相抗衡。

心期重华并,襟度大庭朴。

心志期望与舜帝并驾齐驱,胸襟气度如同远古大庭般淳朴。

瓶空无酒斟,肯受寄奴托。

酒瓶空了无酒可斟,岂肯接受刘裕的托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西斋秋感二十首之十七。诗中极赞陶渊明而贬斥齐梁陈隋之诗,认为齐梁以后诗不足道,唯渊明之诗「用意极玄邈」「足与二雅角」,其心期可比虞舜、襟度可拟上古,而瓶空无酒尚不肯受刘裕之托,写出了渊明的高洁人格。

逐句解读
「齐梁陈隋诗」——齐梁陈隋四个朝代的诗歌。

「真可以不作」——真的可以不作。

「至如晋宋间」——至于晋宋之间。

「渊明可无学」——陶渊明可以不用学即自然天成。

「盲统集文选」——萧统盲目地编集了文选。

「似以刖报璞」——好像以砍足来回报璞玉,用和氏璧之典,指文选选诗不当。

「后生今寒蝉」——后生如今如寒蝉噤声。

「焉识独唳鹤」——哪里识得独唳的鹤鸣,鹤唳比喻渊明之诗的高逸。

「缅怀东篱间」——遥想陶渊明采菊东篱之间。

「用意极玄邈」——用意极为玄妙深远。

「笔势所到处」——笔势所到之处。

「足与二雅角」——足以与诗经大小雅相角力。

「心期重华并」——心志期许与虞舜并列。

「襟度大庭朴」——胸襟气度如同大庭氏之古朴。

「瓶空无酒斟」——酒瓶空了无酒可斟。

「肯受寄奴托」——怎肯接受刘裕即寄奴的托付。

艺术手法
此诗以陶渊明为诗学坐标。

「齐梁陈隋诗,真可以不作」以断然的否定开篇,「至如晋宋间,渊明可无学」以渊明的自然天成反衬齐梁的矫揉造作。

「盲统集文选,似以刖报璞」以和氏璧之典比喻文选选诗不当——如以刖足报璞玉,明珠暗投。

「后生今寒蝉,焉识独唳鹤」以寒蝉与独唳鹤的对比写世俗与高逸的差距。

「足与二雅角」以诗经之雅为最高标准,将渊明之诗提升至经典的地位。

「肯受寄奴托」以刘裕的托付写渊明的人格——宁可穷困也不依附权贵。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对陶渊明的极高推崇。

「足与二雅角」将陶诗与诗经并列,「心期重华并,襟度大庭朴」将渊明的人格与虞舜、上古圣王相比。方回以「可无学」三字写出了陶渊明诗的自然天成,又以「肯受寄奴托」写其人格之独立,诗品与人品统一,堪称论陶的精辟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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