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斋不寐三首 其三
宋 · 方回
译文
寒近衣犹单,暑退扇已掷。
寒冷临近衣服还单薄,暑热已退扇子已经扔掉。
生世成何事,卧念夜叹息。
活在世上成就了什么事,躺着想来夜里叹息。
四壁候虫鸣,不啻千且百。
四周墙壁间候虫鸣叫,不止千声百声。
其鸣果何谓,霜□还复蛰。
它们的鸣叫究竟是什么意思,霜降之后又再蛰伏。
大块□□民,生死互促迫。
天地之间养育人民,生死相互催促逼迫。
嗷嗷食土毛,灭去竟无迹。
嗷嗷待哺吃着土中生长之物,消亡之后竟然没有痕迹。
髧髦昔何□,□今曶六十。
幼年之时何等美好,如今忽然已六十岁。
于道粗有闻,屡空未为厄。
对道稍有听闻领悟,屡次穷空也不算厄运。
意长岁年短,虑阔世俗窄。
心意悠长而岁月短促,思虑宽广而世俗狭窄。
欲为熟睡谋,可无伯伦德。
想要谋求安然熟睡之法,岂能没有刘伶那样的品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西斋不寐三首之三。诗中写寒近衣单、暑退扇弃的困窘,夜卧叹息生世无成,听候虫鸣叫千且百,思考虫鸣之意与生死促迫的大问题,又自述六十之年于道粗有闻而屡空未为厄,末以欲为熟睡谋、须有刘伶之德的感慨收束。
逐句解读
「寒近衣犹单」——寒冷临近衣服还单薄。
「暑退扇已掷」——暑热已退扇子已经扔掉,写换季之际的窘迫。
「生世成何事」——活在世上成就了什么事。
「卧念夜叹息」——躺着想来夜里叹息。
「四壁候虫鸣」——四周墙壁间候虫鸣叫。
「不啻千且百」——不止千声百声。
「其鸣果何谓」——它们的鸣叫究竟是什么意思。
「霜□还复蛰」——霜降之后又再蛰伏,缺字当为降或后。
「大块□□民」——天地之间□□人民,缺字当为赋或生。
「生死互促迫」——生死相互催促逼迫。
「嗷嗷食土毛」——嗷嗷待哺吃着土中生长之物。
「灭去竟无迹」——消亡之后竟然没有痕迹。
「髧髦昔何□」——幼年之时何等□□,缺字当为好或盛。
「□今曶六十」——如今忽然已六十岁,曶为忽然。
「于道粗有闻」——对道稍有听闻领悟。
「屡空未为厄」——屡次穷空也不算厄运,用颜回屡空之典。
「意长岁年短」——心意悠长而岁月短促。
「虑阔世俗窄」——思虑宽广而世俗狭窄。
「欲为熟睡谋」——想要谋求安然熟睡之法。
「可无伯伦德」——岂能没有刘伯伦即刘伶的品德,刘伶以醉眠著称。
艺术手法
此诗以哲学思考贯穿失眠之夜。
「生世成何事,卧念夜叹息」以一问一叹写出了人生无成的悲慨。中段由候虫之鸣引发对生死的思考,「生死互促迫」以「互」字写出生与死的交替紧逼,「嗷嗷食土毛,灭去竟无迹」以虫喻人——人与虫一样食土而生、灭而无迹,生命的渺小与虚无令人心悸。
「于道粗有闻,屡空未为厄」以颜回之典自慰——虽然穷空但尚有闻道之乐,不算大厄。末以「意长岁年短,虑阔世俗窄」写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心意长而年岁短、思虑广而世俗窄,这种身不由己的困局唯有刘伶式的醉眠方能解脱。
总体评价
此诗为不寐三首中哲理最深的一篇。
「生死互促迫」五字道出了生命的紧迫感,而「灭去竟无迹」则写出了死后之虚无,人与虫的命运并无不同。方回在此诗中将个人的失眠上升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从具体的夜思到普遍的生死之问,境界高远。
「意长岁年短,虑阔世俗窄」则以极简的对仗写出了理想与现实的永恒矛盾,令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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