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醉仙图
宋 · 方回
译文
晋七贤欤,唐八仙欤。
是晋代的竹林七贤,还是唐代的饮中八仙。
胸吞万古,气高九天。
胸中吞吐万古之气,精神高过九天之上。
粪土轩冕,膏肓林泉。
视轩冕如粪土,以林泉为膏肓之好。
造性命之阃奥,眇文章之蹄筌。
探造性命的深奥境界,渺视文章不过是工具。
见李耳于树下,参伏羲于画前。
在树下见到老子,在卦画之前参悟伏羲之道。
爰养素于黄庭,亦存神于丹田。
于是在黄庭中修养素心,也在丹田中存守神明。
既万累之尽扫,惟一真之独全。
既然万般尘累都已扫尽,只有一真之性独自保全。
生涯无他,糟丘酒船。
一生的营生没有别的,只有酒糟堆成山酒船水上漂。
画史游戏,醉态蹁跹。
画师的游戏之作,醉态翩翩起舞。
或相舁扶,或相攀牵。
有的相互搀扶,有的相互拉扯。
或袒而舞,或跣而眠。
有的袒胸而舞,有的赤脚而眠。
堂堂八尺,如颓玉山。
堂堂八尺之躯,如玉山倾颓。
烱烱一寸,如珠在渊。
炯炯一寸之心,如明珠在深渊。
老夫一笑知其然,非愚非痴非狂颠。
老夫一笑知道其中的道理,不是愚昧不是痴呆不是疯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醉仙图而作,以四言为主,描写画中醉仙的种种姿态与精神境界。诗人将醉仙与魏晋七贤、唐代八仙相比,认为他们粪土轩冕、膏肓林泉,追求性命之奥而非文章之末,达到了非愚非痴非狂颠的超然境界。
逐句解读
「晋七贤欤,唐八仙欤」——是晋代的竹林七贤,还是唐代的饮中八仙,以反问开篇,将画中人物置于两大名士传统之中。
「胸吞万古,气高九天」——胸中吞吐万古之气,精神高过九天之上。
「粪土轩冕,膏肓林泉」——视轩冕如粪土,以林泉为膏肓之好,写醉仙蔑视功名、酷爱山林。
「造性命之阃奥」——探造性命的深奥境界,指修道悟性。
「眇文章之蹄筌」——渺视文章不过是蹄筌(工具),化用《庄子》得鱼忘筌之义。
「见李耳于树下」——在树下见到老子(李耳),指悟道。
「参伏羲于画前」——在卦画之前参悟伏羲之道,指领悟最本原的哲理。
「爰养素于黄庭」——于是在黄庭中修养素心,指道家内丹修炼。
「亦存神于丹田」——也在丹田中存守神明,指气功养生。
「既万累之尽扫」——既然万般尘累都已扫尽。
「惟一真之独全」——只有一真之性独自保全。
「生涯无他,糟丘酒船」——一生的营生没有别的,只有酒糟堆成山、酒船水上漂。
「画史游戏,醉态蹁跹」——画师的游戏之作,醉态翩翩起舞。
「或相舁扶,或相攀牵」——有的相互搀扶,有的相互拉扯。
「或袒而舞,或跣而眠」——有的袒胸而舞,有的赤脚而眠。
「堂堂八尺,如颓玉山」——堂堂八尺之躯,如玉山倾颓,化用嵇康玉山之喻。
「烱烱一寸,如珠在渊」——炯炯一寸之心,如明珠在深渊,写醉中仍有清明。
「老夫一笑知其然」——老夫一笑知道其中的道理。
「非愚非痴非狂颠」——不是愚昧不是痴呆不是疯狂,是真正的超然。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为主,句式古奥,格调高古,与醉仙的超逸形象相配。全诗由总论到分述再到总结:先以七贤八仙定位,再从精神境界(粪土轩冕、造性命)到修炼功夫(养素黄庭、存神丹田)到生活形态(糟丘酒船)到醉态描写(舁扶攀牵、袒舞跣眠),最后以“非愚非痴非狂颠”的判断收束。“如颓玉山”与“如珠在渊”构成外颓内明的对比:外表如玉山倾颓,内心如明珠在渊,醉而未昏。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题画诗中最为独特的一篇,以四言古体写醉仙,格调高古而精神超逸。诗人不以醉为醉,而以醉为道,在醉态的外表下见出性命的真境。末句“非愚非痴非狂颠”是对醉仙的最终定性:表面是醉,实质是醒;看似颠狂,实为超然。全诗意境飘逸,笔力雄健,是方回古体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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