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柯德阳埽尘斋

宋 · 方回

译文

尧舜上圣姿,犹以学为事。

尧舜以上圣之姿,尚且以学为事。

矧伊匪生知,不学知不致。

何况不是生而知之,不学就不能致知。

可学而不学,是谓自暴弃。

可以学而不学,就是自暴自弃。

俯首就占毕,又患学不至。

低头读书,又担心学不到位。

恭惟天地心,无极一生二。

恭维天地之心,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阴阳既已判,太少二生四。

阴阳既已判分,太少二生四象。

生生滋无穷,科斗积乳孳。

生生不息无穷尽,蝌蚪文字积累繁衍。

籀篆隶真行,同文或以异。

籀文篆书隶书真书行书,同一种文字或许有所不同。

因继几前王,册府建中秘。

因循继承前代诸王,册府建立在中秘之处。

号为蓬莱山,校书及正字。

号称为蓬莱山,设校书和正字之职。

计资不量材,抱椠剔蠹蘱。

计资历不衡量才能,抱着书版剔除蠹虫。

尸优副劣间,颠倒足笑喟。

尸位素餐的优秀和有才的副职之间颠倒,足以令人笑叹。

之子读五车,便腹为箧笥。

此子读了五车书,便腹如箧笥般饱学。

合登天禄阁,太一照藜吹。

应该登上天禄阁,太一星照藜杖吹火夜读。

顾使跧蓬蒿,饭茹宫有侐。

却使他蜷伏于蓬蒿之中,吃饭在宫中尚有缺憾。

陈蕃扫天下,借曰未得位。

陈蕃欲扫天下,即便未得位。

扫我方册尘,我有笔为篲。

扫我方册之尘,我有笔为扫帚。

雠勘极精审,披阅尽劬瘁。

雠勘极为精审,披阅尽皆劬劳憔悴。

残火秦坑遗,断简汲冢出。

秦火残余和汲冢出土的断简。

端倪究盘颉,古初探炎𨼾。

推究盘古仓颉之端倪,探求远古炎帝之事迹。

五十衍蓍爻,九百采稗记。

五十以衍蓍草爻象,九百采集稗官野记。

微吟泣山精,幽啸却野鬽。

微吟使山精哭泣,幽啸驱逐野鬼。

净几如我心,暗室了无愧。

净几如同我的心,暗室之中全无愧疚。

老夫敢苦口,曰此艺成易。

老夫敢苦口婆心,说此艺成容易。

点画考譹讹,是亦学之次。

点画考证讹误,也是学问的次第。

迩年斯道衰,无奈异端炽。

近年此道衰落,无奈异端炽盛。

函谷青牛关,洛京白马寺。

函谷关青牛出关老子西去,洛阳白马寺佛教东来。

敷落帝八言,为国膏肓祟。

敷落帝八言之说,成为国家的膏肓之疾。

杨墨合为一,不仁复不义。

杨朱墨翟合为一道,既不仁也不义。

外若示兼爱,实则内自为。

外若示兼爱,实则内为自己。

愚民欢趋之,此患恐未已。

愚民欢欣趋附,此患恐怕未止。

儒冠不能辟,拔白立赤帜。

儒冠不能辟除,应当拔去白色树立赤色旗帜。

何至畔吾徒,拾此彼之嗜。

何至背叛我辈,去拾取他们的嗜好。

太玄岂不奇,甘从高阁坠。

太玄岂不奇,甘愿从高阁坠落。

钟山说偏傍,奎运竟跋疐。

钟山之说偏于一旁,奎运最终跛行难进。

洙泗以至今,关洛最为粹。

从洙泗到现在,关洛之学最为精粹。

知艰行尤艰,方寸宜默识。

知之艰难行之更难,方寸之间应当默识。

勿谓周鼎沦,后无汉唐治。

不要说周鼎沦丧之后,就没有汉唐之治。

大学久无儒,此亦见大意。

大学长久没有儒者,这也是见大意之处。

大匠操规矩,不执斧凿器。

大匠操持规矩,不执着于斧凿之器。

当如九方臯,无以色见骥。

当如九方皋相马,不以颜色来看千里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柯德阳埽尘斋而作,是一首论述学术与正道的重要长篇五古。诗中从尧舜尚学说起,论述学之重要、校书之职,感叹当世异端炽盛、儒道衰微,呼吁回归洙泗关洛之正学。

逐句解读
「尧舜上圣姿,犹以学为事」:尧舜以上圣之姿,尚且以学为事。

「矧伊匪生知,不学知不致」:何况不是生而知之,不学就不能致知。

「可学而不学,是谓自暴弃」:可以学而不学,就是自暴自弃。

「俯首就占毕,又患学不至」:低头读书,又担心学不到位。

「恭惟天地心,无极一生二」:恭维天地之心,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

「阴阳既已判,太少二生四」:阴阳既已判分,太少二生四象。

「生生滋无穷,科斗积乳孳」:生生不息无穷尽,蝌蚪文字积累繁衍。

「籀篆隶真行,同文或以异」:籀文篆书隶书真书行书,同一种文字或许有所不同。

「因继几前王,册府建中秘」:因循继承前代诸王,册府建立在中秘之处。

「号为蓬莱山,校书及正字」:号称为蓬莱山,设校书和正字之职。

「计资不量材,抱椠剔蠹蘱」:计资历不衡量才能,抱着书版剔除蠹虫。

「尸优副劣间,颠倒足笑喟」:尸位素餐优秀副职却能力低劣,颠倒足以令人笑叹。

「之子读五车,便腹为箧笥」:此子读了五车书,便腹如箧笥般饱学。

「合登天禄阁,太一照藜吹」:应该登上天禄阁,太一星照藜杖吹火夜读。

「顾使跧蓬蒿,饭茹宫有侐」:却使他蜷伏于蓬蒿之中,吃饭在宫中尚有缺憾。

「陈蕃扫天下,借曰未得位」:陈蕃扫天下,即便未得位。

「扫我方册尘,我有笔为篲」:扫我方册之尘,我有笔为扫帚。

「雠勘极精审,披阅尽劬瘁」:雠勘极为精审,披阅尽皆劬劳憔悴。

「残火秦坑遗,断简汲冢出」:秦火残余和汲冢出土的断简。

「端倪究盘颉,古初探炎𨼾」:推究盘古仓颉之端倪,探求远古炎帝之事迹。

「五十衍蓍爻,九百采稗记」:五十以衍蓍草爻象,九百采集稗官野记。

「微吟泣山精,幽啸却野鬽」:微吟使山精哭泣,幽啸驱逐野鬼。

「净几如我心,暗室了无愧」:净几如同我的心,暗室之中全无愧疚。

「老夫敢苦口,曰此艺成易」:老夫敢苦口婆心,说此艺成容易。

「点画考譌讹,是亦学之次」:点画考证讹误,也是学问的次第。

「迩年斯道衰,无奈异端炽」:近年此道衰落,无奈异端炽盛。

「函谷青牛关,洛京白马寺」:函谷关青牛出关,洛阳白马寺佛教东来。

「敷落帝八言,为国膏肓祟」:敷落帝八言之说,成为国家的膏肓之疾。

「杨墨合为一,不仁复不义」:杨朱墨翟合为一道,既不仁也不义。

「外若示兼爱,实则内自为」:外若示兼爱,实则内为自己。

「愚民欢趋之,此患恐未已」:愚民欢欣趋附,此患恐怕未止。

「儒冠不能辟,拔白立赤帜」:儒冠不能辟除,拔去白色树立赤色旗帜。

「何至畔吾徒,拾此彼之嗜」:何至背叛我辈,去拾取他们的嗜好。

「太玄岂不奇,甘从高阁坠」:太玄岂不奇,甘愿从高阁坠落。

「钟山说偏傍,奎运竟跋疐」:钟山之说偏于一旁,奎运最终跛行。

「洙泗以至今,关洛最为粹」:从洙泗到现在,关洛之学最为精粹。

「知艰行尤艰,方寸宜默识」:知之艰难行之更难,方寸之间应当默识。

「勿谓周鼎沦,后无汉唐治」:不要说周鼎沦丧之后,就没有汉唐之治。

「大学久无儒,此亦见大意」:大学长久没有儒者,这也是见大意之处。

「大匠操规矩,不执斧凿器」:大匠操持规矩,不执着于斧凿之器。

「当如九方臯,无以色见骥」:当如九方皋相马,不以颜色来看千里马。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篇学术论述的诗歌化表达,以五古的形式承载了宏大的学术主张。全诗以学为纲:先论学之必要,再论校书之职,再论学术方法,再论异端之害,最后论正学之归。每一层都有具体的论据和鲜明的立场。末联「当如九方臯,无以色见骥」以相马之喻收束,写出了超越表象、直取本质的学术追求。

总体评价
方回此诗是一篇以诗论学的力作,将学术主张融入五言古体,从文字学到经学到理学,视野宏阔,论辩有力。全诗体现了方回作为理学家和文学家的双重身份,在论学诗中堪称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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