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郭熙雪晴松石平远图为张季野作是日同读杜诗
宋 · 方回
译文
书贵瘦硬少陵语,岂止评书端为诗。
书法贵在瘦硬是杜甫的话,岂止是评书法简直是为诗而说。
五百年间会此意,画师汾阳老阿熙。
五百年间领会此意的,就是画师汾阳老郭熙。
嵬诗琐画世一轨,肉腴骨弱精神痴。
堆砌琐碎的诗画世间同一轨道,肉多骨弱精神痴滞。
明窗共读杜集竟,两幅雪霁叉横披。
在明窗下一起读完杜甫集,两幅雪霁横披画。
前幅长松何所似,铁干皴涩撑霜皮。
前幅中的长松像什么,铁一般的树干皴涩撑着霜皮。
其下怪石卧狻兕,突兀崷崒凝冰嘶。
下面怪石卧如狮子,突兀高耸凝冰般嘶鸣。
后幅澌远渐迤逦,一往不知其几里。
后幅渐渐远去蜿蜒延伸,一直去不知有几里。
目力已尽势未尽,平者是沙流者水。
目力已尽而画势未尽,平坦的是沙流动的是水。
人物如指或如蚁,戴笠骑馿者谁子。
人物如同手指或蚂蚁,戴斗笠骑驴的是谁。
顾此定是觅句翁,羸仆缩首襥冻耳。
看这定是觅句的老翁,瘦弱的仆人缩着脑袋包着冻耳朵。
欲渡未渡溪坂间,啐野寒乌忽惊起。
要渡河还未渡过在溪岸之间,荒野中的寒乌忽然惊起。
自非布置夺鬼神,焉能挥扫到骨髓。
若非布置巧夺鬼神,怎能挥扫到骨髓之深。
郭生此画出自古心胸,亦如工部百世诗中龙。
郭熙此画出自古朴的心胸,也如同杜甫百世诗中之龙。
清癯劲峭谢妩媚,略无一点沾春风。
清瘦劲峭谢绝妩媚,丝毫没有沾染春风。
市门丹青纷俗工,为人涂抹杏花红。
市门上的丹青纷繁出俗工之手,替人涂抹杏花红色。
老夫神交此石与此松,留眼雪天送飞鸿。
老夫与这石这松精神相交,留着眼在雪天目送飞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郭熙雪晴松石平远图为张季野所作,是日同读杜诗。诗中以杜甫「书贵瘦硬」之语开篇,论述此语岂止评书实亦为诗之标准,五百年间领悟此意的画师是汾阳老郭熙,批判嵬诗琐画同趋一轨、肉腴骨弱精神痴的世风,详写两幅雪霁横披——前幅长松铁干皴涩撑霜皮、怪石卧如狻兕突兀凝冰嘶,后幅渐远迤逦不知几里、平沙流水人物如蚁、戴笠骑驴者定是觅句老翁,末以郭熙此画出自古心胸亦如杜甫百世诗中龙、清癯劲峭谢妩媚略无一点沾春风的赞誉收束。
逐句解读
「书贵瘦硬少陵语」——书法贵在瘦硬是杜甫的话。
「岂止评书端为诗」——岂止是评书法简直是为诗而说。
「五百年间会此意」——五百年间领会此意的。
「画师汾阳老阿熙」——就是画师汾阳老郭熙。
「嵬诗琐画世一轨」——堆砌琐碎的诗画世间同一轨道。
「肉腴骨弱精神痴」——肉多骨弱精神痴滞。
「明窗共读杜集竟」——在明窗下一起读完杜甫集。
「两幅雪霁叉横披」——两幅雪霁横披画。
「前幅长松何所似」——前幅中的长松像什么。
「铁干皴涩撑霜皮」——铁一般的树干皴涩撑着霜皮。
「其下怪石卧狻兕」——下面怪石卧如狻兕即狮子。
「突兀崷崒凝冰嘶」——突兀高耸凝冰般嘶鸣。
「后幅澌远渐迤逦」——后幅渐渐远去蜿蜒延伸。
「一往不知其几里」——一直去不知有几里。
「目力已尽势未尽」——目力已尽而画势未尽。
「平者是沙流者水」——平坦的是沙流动的是水。
「人物如指或如蚁」——人物如同手指或蚂蚁。
「戴笠骑馿者谁子」——戴斗笠骑驴的是谁。
「顾此定是觅句翁」——看这定是觅句的老翁。
「羸仆缩首襥冻耳」——瘦弱的仆人缩着脑袋包着冻耳朵。
「欲渡未渡溪坂间」——要渡河还未渡过在溪岸之间。
「啐野寒乌忽惊起」——荒野中的寒乌忽然惊起。
「自非布置夺鬼神」——若非布置巧夺鬼神。
「焉能挥扫到骨髓」——怎能挥扫到骨髓之深。
「郭生此画出自古心胸」——郭熙此画出自古朴的心胸。
「亦如工部百世诗中龙」——也如同杜甫百世诗中之龙。
「清癯劲峭谢妩媚」——清瘦劲峭谢绝妩媚。
「略无一点沾春风」——丝毫没有沾染春风。
「市门丹青纷俗工」——市门上的丹青纷繁出俗工之手。
「为人涂抹杏花红」——替人涂抹杏花红色。
「老夫神交此石与此松」——老夫与这石这松精神相交。
「留眼雪天送飞鸿」——留着眼在雪天目送飞鸿。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写诗学。开篇以杜甫「书贵瘦硬」之语为核心,将书、画、诗三者贯通——瘦硬不仅是书法的标准也是诗与画的标准。
「嵬诗琐画世一轨,肉腴骨弱精神痴」以批判当世诗画风骨之丧失——堆砌琐碎而骨弱无神。对郭熙画作的描写极为精细——「铁干皴涩撑霜皮」写松之瘦硬、「怪石卧狻兕」写石之怪异、「戴笠骑驴者谁子」写画中觅句翁——这些意象与方回自身的形象重叠。
「清癯劲峭谢妩媚,略无一点沾春风」以画之清瘦写诗之瘦硬——宁可清癯劲峭也不沾春风之媚,这是方回诗画一体的美学宣言。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以题画写诗学的重要作品。
「书贵瘦硬」贯穿全诗,书、画、诗三者以瘦硬为共同标准。方回以郭熙之画与杜甫之诗互证——清癯劲峭谢绝妩媚,与世之肉腴骨弱形成鲜明对比,是方回「瘦硬」美学观的完整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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