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东坡先生惠州定惠院海棠诗后

宋 · 方回

译文

五季乾坤混为一,艰难得之容易失。

五代时乾坤混为一体,艰难得到却容易失去。

一拳槌碎四百州,新法宰相王安石。

一拳打碎了天下四百州,推行新法的宰相就是王安石。

二苏中尤恶大苏,周二程张俱不识。

二苏中尤其厌恶大苏,周敦颐二程张载都不认识。

绍圣奸臣讲绍述,元祐诸贤纷窜斥。

绍圣年间奸臣讲绍述之说,元祐年间的贤臣纷纷被贬斥流放。

东坡饱吃惠州饭,心知惇卞乃国贼。

苏东坡饱吃惠州的饭,心里知道章惇蔡卞是国贼。

恍惚他乡见似人,海棠一株困荆棘。

恍惚间在他乡看到似曾相识之人,一株海棠困在荆棘之中。

海内文章蜀党魁,蜀第一花世无匹。

海内文章的蜀党领袖,蜀地第一花世间无匹。

邂逅相逢心相怜,瘴雨蛮烟污玉质。

偶然相遇心中互相怜惜,瘴雨蛮烟玷污了玉质。

忆昔蒟醤筇竹枝,适与张骞遇西域。

回忆从前蒟酱和筇竹杖,恰好与张骞在西域相遇。

彼徒生事劳远人,此感与国同休戚。

那些人生事使远方之人劳苦,这种感受与国家同忧同喜。

屈原放废郢都丧,箕子囚奴殷录讫。

屈原被放逐废弃而郢都沦丧,箕子被囚为奴而殷朝终结。

惠州未已更儋州,必欲杀之至此极。

惠州还未结束又贬到儋州,一定要杀他到了这种地步。

立党籍碑封舒王,竟使大梁无社稷。

立党人碑封王安石为舒王,最终使得汴梁失去社稷。

此诗此画系兴亡,可忍细看泪横臆。

这首诗这幅画关系着国家兴亡,怎么忍心细看泪水横流满胸。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题苏轼惠州定惠院海棠诗后而作的长篇七古。诗中系统回顾了王安石变法以来的政治灾难,从新法推行到元祐党人被贬,从苏轼流放惠州到再贬儋州,从立党籍碑到封舒王导致北宋覆灭,将苏轼的海棠诗与国家兴亡联系起来,情感激昂,议论纵横。

逐句解读
「五季乾坤混为一」——五代时乾坤混为一体,写五代十国的混乱。

「艰难得之容易失」——艰难得到却容易失去,指天下得失之理。

「一拳槌碎四百州」——一拳打碎了天下四百州,指王安石新法对国家的破坏。

「新法宰相王安石」——推行新法的宰相就是王安石。

「二苏中尤恶大苏」——二苏中尤其厌恶大苏(苏轼),王安石一派对苏轼的打击。

「周二程张俱不识」——周敦颐、二程、张载都不认识,批评王安石不懂理学。

「绍圣奸臣讲绍述」——绍圣年间奸臣讲绍述之说,“绍述”指继承神宗新法。

「元祐诸贤纷窜斥」——元祐年间的贤臣纷纷被贬斥流放。

「东坡饱吃惠州饭」——苏东坡饱吃惠州的饭,写苏轼流放惠州。

「心知惇卞乃国贼」——心里知道章惇、蔡卞是国贼。

「恍惚他乡见似人」——恍惚间在他乡看到似曾相识之人,指苏轼见海棠如见故人。

「海棠一株困荆棘」——一株海棠困在荆棘之中,海棠喻苏轼自身。

「海内文章蜀党魁」——海内文章的蜀党领袖,指苏轼为蜀学之首。

「蜀第一花世无匹」——蜀地第一花世间无匹,海棠与苏轼同为蜀中之冠。

「邂逅相逢心相怜」——偶然相遇心中互相怜惜,苏轼见海棠如见自身。

「瘴雨蛮烟污玉质」——瘴雨蛮烟玷污了玉质,喻苏轼被贬蛮荒之地。

「忆昔蒟醤筇竹枝」——回忆从前蒟酱和筇竹杖,指蜀地特产。

「适与张骞遇西域」——恰好与张骞在西域相遇,喻蜀物远播。

「彼徒生事劳远人」——那些人生事使远方之人劳苦。

「此感与国同休戚」——这种感受与国家同忧同喜。

「屈原放废郢都丧」——屈原被放逐废弃而郢都沦丧。

「箕子囚奴殷录奴殷录讫」——箕子被囚为奴而殷朝终结。

「惠州未已更儋州」——惠州还未结束又贬到儋州。

「必欲杀之至此极」——一定要杀他到了这种地步。

「立党籍碑封舒王」——立党人碑封王安石为舒王。

「竟使大梁无社稷」——最终使得汴梁(大梁)失去社稷,北宋灭亡。

「此诗此画系兴亡」——这首诗这幅画关系着国家兴亡。

「可忍细看泪横臆」——怎么忍心细看泪水横流满胸。

艺术手法
此诗以苏轼海棠诗为切入点,将个人遭遇与国家兴亡交织一体。全诗以时间为序:从五代到王安石变法,从绍圣到元祐,从惠州到儋州,从党碑到北宋覆灭,脉络清晰。用典密集而贴切:屈原放废、箕子囚奴都是忠臣遭难而国亡的先例,与苏轼之贬、北宋之亡形成古今照应。末二句“此诗此画系兴亡”将题画主题提升到历史高度,“泪横臆”将激昂的议论归于深沉的悲恸。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政治抒情诗之一,以题画为形式,以政治批判为内核,将苏轼的个人悲剧与北宋的亡国惨史熔铸一炉。全诗气势磅礴,情感激越,从王安石变法到北宋覆亡的政治批判一气贯通,是宋代以来最系统地为苏轼翻案、抨击新党的诗歌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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