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罗架阁弘道
宋 · 方回
译文
六籍讨雅奥,百家穷怪奇。
探讨六经的雅正深奥,穷究诸子百家的奇崛之论。
江沱马尘合,毛厘无所施。
江沱之地马尘弥漫战乱四起,毫厘之学无处施展。
不自我后先,逢此泽火时。
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正逢这水火交煎的时代。
固已殛来恶,尚乃存微箕。
固然已经惩处了来的恶人,尚且还有微子箕子那样的贤人存在。
黼哻裸于京,越吟亦凄其。
朝服礼冠在京城中裸露讽刺礼崩乐坏,越人的吟唱也很凄凉。
冠冕垂缨𬘘,履屦饰纯綦。
冠冕上垂着缨带,鞋履上装饰着纯色的綦带。
褒博士服制,揖让公食仪。
褒奖博士的服制,揖让进退的公食礼仪。
前辈略已尽,后进渐不知。
前辈学者大概已经不在了,后辈渐渐不再了解古礼学问。
老夫愧每生,骨立双鬓丝。
老夫愧于苟且偷生,瘦骨嶙峋双鬓如丝。
十年日夜醉,万里南北驰。
十年间日夜饮酒以醉忘忧,万里南北奔波流离。
休官此山中,可与语者谁。
辞官在此山中,可以交谈的人又有谁呢。
堂堂朱荆州,遗恨浮鸱夷。
堂堂的朱荆州,遗恨如范蠡乘鸱夷而去壮志未酬。
有甥何其贤,酷似刘牢之。
有外甥如此贤能,酷似刘牢之那般英武。
贞元旧朝士,顾肯文学为。
贞元年间的旧朝士,岂肯以文学为务。
出蜀赋八阵,游吴歌五噫。
出蜀作八阵图之赋,游吴唱五噫之歌。
酹月客星阁,吟风桐川湄。
在客星阁酹酒赏月,在桐川边吟风弄月。
湖海有此士,始见诗人诗。
湖海之间有这样的士人,才见到真正的诗人之诗。
惜往节谊鲜,叹今文献衰。
可惜从前的节义之人已少,感叹当今文献传承已衰。
论议吐一二,已觉余子卑。
议论中吐露的一二见解,已觉其余之人卑下。
宇宙不一姓,牛山空涟洏。
天下不是一姓的天下,牛山上白白流泪悲叹无常。
后周庾子山,北齐颜之推。
后周庾信流落异朝,北齐颜之推仕于异朝。
斯文天未泯,终古清名垂。
斯文之脉上天尚未使之泯灭,终古以来清名流传。
年可里社老,行足乡党师。
年岁可以做里社中的长者,品行足以做乡党的师表。
书痴俗所哂,各且教其儿。
书痴被世俗所讥笑,各自姑且教育自己的孩子。
虎头诧肉食,宁当朵吾颐。
富贵之人夸耀肉食,难道当让它来填我的腮。
路棘齿髪暮,语离不能悲。
路途多棘齿发已暮,说到离别却不能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罗弘道出仕之作,篇幅较长,内容丰富。诗中从学术沦丧写到世道艰难,从个人遭遇写到友人品格,论及历代文献传承之不易,末以书痴自嘲与离别之语收束。此诗兼具赠序与论学的性质,是方回送别诗中思想含量极重的一首。
逐句解读
「六籍讨雅奥」——探讨六经的雅正深奥,写学术之根本。
「百家穷怪奇」——穷究诸子百家的奇崛之论,学术之广博。
「江沱马尘合」——江沱之地马尘弥漫,指战乱之世。
「毛厘无所施」——毫厘之学无处施展,学问在乱世中无用武之地。
「不自我后先」——不在我之前也不在我之后。
「逢此泽火时」——遇到了水火交煎的时代,「泽火」指困卦之象。
「固已殛来恶」——固然已经惩处了来的恶人。
「尚乃存微箕」——尚且还有微子、箕子那样的贤人存在,指乱世中仍有坚守道义之人。
「黼哻裸于京」——朝服礼冠在京城中裸露,讽刺礼崩乐坏。
「越吟亦凄其」——越人的吟唱也很凄凉,用庄舄越吟之典,指身在异乡不忘故国。
「冠冕垂缨𬘘」——冠冕上垂着缨带,写古礼之完备。
「履屦饰纯綦」——鞋履上装饰着纯色的綦带,写古礼之精细。
「褒博士服制」——褒奖博士的服制,写古代学官之尊。
「揖让公食仪」——揖让进退的公食礼仪,写古礼之庄重。
「前辈略已尽」——前辈学者大概已经不在了。
「后进渐不知」——后辈渐渐不再了解古礼学问。
「老夫愧每生」——老夫愧于苟且偷生。
「骨立双鬓丝」——瘦骨嶙峋双鬓如丝,写老态之甚。
「十年日夜醉」——十年间日夜饮酒,以醉忘忧。
「万里南北驰」——万里南北奔波,写流离之苦。
「休官此山中」——辞官在此山中。
「可与语者谁」——可以交谈的人又有谁呢,孤独之叹。
「堂堂朱荆州」——堂堂的朱荆州,指朱用和的舅舅。
「遗恨浮鸱夷」——遗恨如范蠡乘鸱夷而去,写壮志未酬。
「有甥何其贤」——有外甥如此贤能,指朱用和。
「酷似刘牢之」——酷似刘牢之,刘牢之为北府名将,以此赞朱用和。
「贞元旧朝士」——贞元年间的旧朝士,用刘禹锡「贞元朝士曾几人」之典。
「顾肯文学为」——岂肯以文学为务,指不愿以文士自居。
「出蜀赋八阵」——出蜀作八阵图之赋,写其军事才能。
「游吴歌五噫」——游吴唱五噫之歌,写其政治感慨,用梁鸿五噫之典。
「酹月客星阁」——在客星阁酹酒赏月,写隐逸之风。
「吟风桐川湄」——在桐川边吟风弄月,写文人之雅。
「湖海有此士」——湖海之间有这样的士人。
「始见诗人诗」——才见到真正的诗人之诗。
「惜往节谊鲜」——可惜从前的节义之人已少。
「叹今文献衰」——感叹当今文献传承已衰。
「论议吐一二」——议论中吐露的一二见解。
「已觉余子卑」——已觉其余之人卑下,赞罗弘道见识之高。
「宇宙不一姓」——天下不是一姓的天下。
「牛山空涟洏」——牛山上白白流泪,用齐景公牛山之叹,指悲叹无常。
「后周庾子山」——后周庾信(字子山),以庾信自比流落异朝之痛。
「北齐颜之推」——北齐颜之推,以颜之推自比仕于异朝之憾。
「斯文天未泯」——斯文之脉上天尚未使之泯灭。
「终古清名垂」——终古以来清名流传。
「年可里社老」——年岁可以做里社中的长者。
「行足乡党师」——品行足以做乡党的师表。
「书痴俗所哂」——书痴被世俗所讥笑。
「各且教其儿」——各自姑且教育自己的孩子。
「虎头诧肉食」——虎头(顾恺之)夸耀肉食,指富贵之人。
「宁当朵吾颐」——难道当让它来填我的腮,拒绝富贵之态。
「路棘齿髪暮」——路途多棘,齿发已暮,写老境之艰。
「语离不能悲」——说到离别却不能悲伤,是强忍之情。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大,以赠序体的笔法写送别之诗。全篇以「学—世—人—己—友」为线索,从学术之大到世道之艰,从古人礼制到今人沦丧,从个人衰老到友人品格,最后落到离别。诗中用典极多,微子箕子、庄舄越吟、范蠡鸱夷、庾信颜之推等,皆服务于「乱世中文献之存续」这一主题。以庾信、颜之推自比尤为沉痛,二人皆仕于异朝,与方回仕元后的处境相似,寄托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送别诗中分量最重的一首,兼具诗学论衡、世道慨叹与个人抒怀三重内涵。全篇气象宏大,用典精密,尤其以庾信、颜之推自比的段落最为沉痛,写出了方回仕元后的内心矛盾与自我辩护。末以「语离不能悲」收束,强忍之态比放声悲哭更为感人,体现了方回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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