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临邛记方物戏作

宋 · 方回

译文

昔人注尔雅,大儒以为诮。

古人注释《尔雅》,大儒对此有所讥诮。

学诗贵多识,圣言厥有诏。

学诗贵在多识博闻,圣人之言对此有所教导。

下博梯上约,后进曷克劭。

从广博入手而以简约为目标,后进之人怎能做到美好完善。

矧于点𪑮间,懵弗省体要。

何况在细微之处,懵然不知大体要领。

俗喙仅能□,古吭略未剽。

俗人之口仅能说出浅薄之言,古人的喉舌尚未剽窃模拟。

四声故㩈拘,六书本幻妙。

四声固然有所拘束,六书本来玄妙幻化。

嘑姓骇厍暨,辩义谑笃笑。

呼喊姓氏令人惊骇于冷僻之字,辨析字义戏谑可笑。

往讹足可戒,夙是政宜肖。

从前的讹误足以引以为戒,一向如此正应当仿效正道。

郊霓纵劣约,窗岫宁蹈眺。

郊外彩虹纵然约略可见,窗前山岫宁可登临远眺。

鲰也缺兹析,寸抱踏𧇠𪜎。

浅陋之人缺少这种分析能力,小小抱负踏步不前。

探架获尘帙,偶幸脱斯燎。

从书架上找出布满灰尘的书帙,偶尔有幸逃脱了火烧之灾。

壁蟫蚀心胸,不受俞扁疗。

书虫侵蚀了书籍的心胸,不接受俞跗扁鹊的治疗。

粝食忘调饥,微膏恋残照。

吃粗粮忘记了调节饥饿,微弱的灯光依恋着残余的照映。

幽暗发蒙篰,乖剌合券约。

在幽暗处启发蒙昧,乖违之事合于券约。

稍免杕杜辱,敢倚陬隅俏。

稍微免除了孤独的屈辱,岂敢倚仗偏僻角落自俏。

虚空了无味,强作吴牯噍。

虚空之中全然无味,勉强如吴地牯牛般咀嚼。

税驾如还乡,舍爵欲告庙。

停驾如同还乡,放下酒爵想要告祭祖庙。

一方笔千名,拟谟贮深峤。

一方笔墨记录千种名物,拟定的谋略贮藏在深山之中。

桑榆老秃翁,廊肆付周召。

桑榆晚景的老秃翁,朝廷大事交给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

讵思玉豉饵,岂羡金盐釂。

哪里想着玉豉那样的美食,难道羡慕金盐那样的珍馐。

庶异速朽子,霜原委荒烧。

或许不同于速朽之人横尸荒原被野火焚烧。

眼前黄口儿,曲踊诧壮少。

眼前那些年轻小子,蹦跳着夸耀强壮年少。

但喜觥醽醁,靡肯囊熠燿。

只喜欢杯中美酒,不肯把萤火收入囊中用功苦读。

吾衰□□苦,汝健骋轻趬。

我衰老之苦,你健壮轻快地奔跑。

布谷会有时,焉得常鹯鹞。

播种布谷终会有时节,怎能常如猛禽鹞鹰般逞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戏作,以释读临邛地方物产记载为契机,纵论文字训诂之学。诗中从古人注《尔雅》谈起,论及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的重要性,又自述翻检尘帙、钻研字书的苦乐,末以老翁自况、不求功名但异于速朽之辈作结。此诗用典极多,音韵古奥,体现了方回深厚的文字学功底。

逐句解读
「昔人注尔雅」——古人注释《尔雅》。

「大儒以为诮」——大儒对此有所讥诮,指对繁琐注经的批评。

「学诗贵多识」——学诗贵在多识博闻。

「圣言厥有诏」——圣人之言对此有所教导,孔子说「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下博梯上约」——从广博入手而以简约为目标,由博返约之道。

「后进曷克劭」——后进之人怎能做到美好完善。

「矧于点𪑮间」——何况在细微之处。

「懵弗省体要」——懵然不知大体要领。

「俗喙仅能□」——俗人之口仅能说出浅薄之言。

「古吭略未剽」——古人的喉舌尚未剽窃模拟。

「四声故㩈拘」——四声固然有所拘束。

「六书本幻妙」——六书本来玄妙幻化。
以下数联涉及大量生僻字与训诂之学,大意是翻检字书、辨识古字、纠正讹误的苦乐。

「探架获尘帙」——从书架上找出布满灰尘的书帙。

「偶幸脱斯燎」——偶尔有幸逃脱了火烧之灾,指书籍保存不易。

「壁蟫蚀心胸」——书虫侵蚀了书籍的心胸,写书虫之害。

「不受俞扁疗」——不接受俞跗扁鹊的治疗,指书虫之害无法医治。

「粝食忘调饥」——吃粗粮忘记了调节饥饿。

「微膏恋残照」——微弱的灯光依恋着残余的照映。

「桑榆老秃翁」——桑榆晚景的老秃翁,自况。

「廊肆付周召」——朝廷大事交给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

「讵思玉豉饵」——哪里想着玉豉那样的美食。

「岂羡金盐釂」——难道羡慕金盐那样的珍馐。

「庶异速朽子」——或许不同于速朽之人,指文字之学可使声名不朽。

「眼前黄口儿」——眼前那些年轻小子。

「曲踊诧壮少」——蹦跳着夸耀强壮年少。

「但喜觥醽醁」——只喜欢杯中美酒。

「靡肯囊熠燿」——不肯把萤火收入囊中读书,指不肯用功苦读。

「吾衰□□苦」——我衰老之苦。

「汝健骋轻趬」——你健壮轻快地奔跑。

「布谷会有时」——播种布谷终会有时节。

「焉得常鹯鹞」——怎能常如猛禽鹞鹰般逞强。

艺术手法
此诗以戏作为名,实为论学之作。全篇大量使用生僻字与训诂术语,如「点𪑮」「㩈拘」「蟫蚀」等,文字学气息极浓。结构上从论学入手,经自述读书之苦,到对比年轻一代的浮薄,末以布谷与鹯鹞的比喻寄寓对年轻人的规劝。用典涉及《尔雅》、六书、俞跗扁鹊等,体现了方回博学多识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以文字学入诗的尝试,生僻字与训诂术语的大量使用使其可读性较低,但学术价值甚高。诗中表达的由博返约、重学轻逸的思想,以及老一辈对年轻一代浮薄之风的不满,在方回的诗歌中具有代表性。末以布谷之候与鹯鹞之逞的对比,寄寓了深刻的处世之道——适时而为胜于一味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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