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夜二更杭火焚花巷寿安坊至四月一日寅卯止

宋 · 方回

译文

倾国倾城夸美色,千金万金供首饰。

倾国倾城的美人夸耀姿色,千金万金用来置办首饰。

武林城中花巷名,绍兴年前人未识。

杭州城中有花巷之名,绍兴年间以前人们还未曾听闻。

亮死瓜洲再讲和,巷名不为栽花窠。

完颜亮死于瓜洲之后再次议和,花巷之名并非因为栽种花卉。

象珠翠玳玉笄外,紫紫红红裁绮罗。

象牙珍珠翠玉玳瑁玉簪之外,紫色红色的绫罗绸缎裁剪成衣。

是时永嘉有佳士,叹嗟花巷名太侈。

当时永嘉有位贤士,感叹花巷之名太过奢侈。

繁华渐盛古朴衰,书谓乡人非美事。

繁华渐渐兴盛而古朴衰退,书上对乡人说这并非好事。

谁知骜集一朝非,妇鬟女髻弥芳菲。

谁知骄横聚集一朝生变,妇人女子的发髻间弥漫着脂粉芳菲。

冠梳簪珥向晓卖,百伪一真无关讥。

冠帽梳篦簪钗耳饰在天亮时叫卖,百件假货仅一件真品也无人讥评。

戊戌年冬十月十,𦶟此阛阓成瓦砾。

戊戌年冬季十月初十,大火焚烧这片市集化为瓦砾。

岂料鬰攸再作祟,庚子春残小尽日。

岂料火神再次作祟,庚子年春末小尽的最后一天。

一十六度蓂荚新,两见焦头花巷人。

十六次蓂荚更新,两次看到花巷人焦头烂额。

买卖假花牟厚利,坐此得罪于神明。

买卖假花谋取厚利,因此得罪了神明。

君不见九重一言轩轾易,头白纷纷无忌讳。

你难道没见天子一言便可轻易改变轻重,白发之人纷纷议论也无所顾忌。

人人一朵牡丹春,四海太平呼万岁。

人人头戴一朵牡丹迎春,四海太平齐呼万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记述杭州花巷大火的长篇叙事诗。花巷本为绍兴年间军人居所,后因卖花首饰而繁华,永嘉佳士曾叹其名太侈,后来假花牟利日盛,戊戌冬与庚子春两次大火将其焚为瓦砾,方回以此警世人:买卖假花得罪神明,不如人人一朵牡丹春、四海太平。

逐句解读
「倾国倾城夸美色」——倾国倾城夸耀美色,写花巷的繁华始于美色。

「千金万金供首饰」——千金万金用来供给首饰,写奢靡之风。

「武林城中花巷名」——武林城中花巷的名号。

「绍兴年前人未识」——绍兴年间以前人们还不认识。

「亮死瓜洲再讲和」——完颜亮死在瓜洲后再次讲和,写宋金议和的历史背景。

「巷名不为栽花窠」——巷名不是为栽花而起的。

「象珠翠玳玉笄外」——象牙珍珠翠玉玳瑁玉簪之外。

「紫紫红红裁绮罗」——紫的红的裁制绮罗,写首饰衣物的奢华。

「是时永嘉有佳士」——那时永嘉有位佳士。

「叹嗟花巷名太侈」——叹嗟花巷之名太奢侈了。

「繁华渐盛古朴衰」——繁华渐渐兴盛古朴逐渐衰退。

「书谓乡人非美事」——写信对乡人说这不是好事。

「谁知骜集一朝非」——谁知骄横聚集一朝出了变故。

「妇鬟女髻弥芳菲」——妇人的鬟发女子的髻饰更加芳菲。

「冠梳簪珥向晓卖」——冠梳簪珥等饰物凌晨就卖。

「百伪一真无关讥」——百件假货一件真货也没有人讥议。

「戊戌年冬十月十」——戊戌年冬十月初十。

「𦶟此阛阓成瓦砾」——烧毁了这集市变成瓦砾。

「岂料鬰攸再作祟」——岂料火神再次作祟。

「庚子春残小尽日」——庚子年春末小尽之日。

「一十六度蓂荚新」——十六度蓂荚新生,即十六天。

「两见焦头花巷人」——两次见到焦头烂额的花巷人。

「买卖假花牟厚利」——买卖假花牟取厚利。

「坐此得罪于神明」——因此得罪了神明。

「君不见九重一言轩轾易」——你没见九重天上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定高低。

「头白纷纷无忌讳」——白发之人纷纷直言无忌。

「人人一朵牡丹春」——人人一朵牡丹春色。

「四海太平呼万岁」——四海太平齐呼万岁。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穿插议论与抒情。全诗以花巷的兴衰史为线索:从军人居所到花巷繁华到假货横行到两次大火,是一个完整的社会变迁史。“百伪一真无关讥”是全诗的社会批判核心:假货横行而无人讥议,是道德沦丧的标志。末联以“人人一朵牡丹春,四海太平呼万岁”的理想图景对照花巷的奢靡与大火的惨烈,是方回社会理想的表达。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社会叙事长诗之一,以花巷大火为线索记录了杭州一条街巷从兴盛到毁灭的全过程。全诗叙事详赡、批判深刻,将社会变迁、道德沦丧与天灾人祸融为一体,是研究南宋末年城市社会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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