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一七
宋 · 方回
译文
堂堂陈去非,中兴以诗鸣。
堂堂正正的陈去非,以诗歌在南宋中兴时期声名远扬。
吕曾两从橐,残月配长庚。
吕本中和曾几两人随从幕府,如残月与长庚星相配。
尤萧范陆杨,复振干淳声。
尤袤、萧德藻、范成大、陆游、杨万里,重新振兴了乾道淳熙年间的诗声。
尔后顿寂寥,草虫何薨薨。
此后顿时寂寥无声,草中虫子倒嗡嗡作响。
永嘉有四灵,词工格乃平。
永嘉有四灵派诗人,词句精工但格调却平平。
上饶有二泉,旨淡骨独清。
上饶有二泉(赵蕃、韩淲),旨趣淡泊风骨却独特清峻。
学子孰取舍,吾非私重轻。
学子们该如何取舍,我并非出于私心来分轻重。
极玄虽有集,岂得如渊明。
《极玄集》虽然汇编了诗作,怎能比得上陶渊明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书三十首的第十七首,是一篇以诗为论的宋诗批评史。堂堂陈与义以诗鸣于中兴,吕本中、曾几如残月配长庚。尤袤、萧德藻、范成大、陆游、杨万里复振干淳之声。此后顿然寂寥,草虫薨薨。永嘉四灵词虽工而格调平庸,上饶二泉旨虽淡而骨格独清。学者如何取舍?我并非私心轻重。极玄虽有集,但岂能比得上陶渊明。
逐句解读
「堂堂陈去非,中兴以诗鸣」——堂堂陈与义,以诗歌鸣于南宋中兴时期。
「陈去非」即陈与义,南宋初年的大诗人,诗风雄浑。
「吕曾两从橐,残月配长庚」——吕本中和曾几两位从臣,如残月配长庚星。
「两从橐」写二人皆曾入从臣之列,「残月配长庚」写其诗名如星月伴陈与义。
「尤萧范陆杨,复振干淳声」——尤袤、萧德藻、范成大、陆游、杨万里,复兴了干淳年间的诗声。
「干淳」即乾道、淳熙年间,南宋诗歌的黄金时期。
「尔后顿寂寥,草虫何薨薨」——此后顿时寂寥,草虫何等嗡嗡。
「顿寂寥」写诗坛的衰落,「草虫薨薨」写末流诗人的嗡嗡自鸣——大诗人不再,只有虫鸣般的末流。
「永嘉有四灵,词工格乃平」——永嘉有四灵(徐照、徐玑、翁卷、赵师秀),词句虽工而格调平庸。
「四灵」是永嘉诗派的代表,宗晚唐,重炼句;
「格乃平」写其格调的平庸——句虽精工但气格不高。
「上饶有二泉,旨淡骨独清」——上饶有二泉(赵汝谈、赵汝谠),旨味虽淡但骨格独清。
「二泉」即上饶赵氏兄弟,「旨淡骨清」写其诗风——平淡而有骨力。
「学子孰取舍,吾非私重轻」——学者该如何取舍?我并非有私心的轻重评判。
「非私重轻」写批评的客观——不是出于私人好恶。
「极玄虽有集,岂得如渊明」——极玄虽然有诗集,但怎能比得上陶渊明。
「极玄」即姚合《极玄集》,代表晚唐诗风;方回认为晚唐诗虽精工但不及陶渊明的高远。
艺术手法
一、「堂堂陈去非,中兴以诗鸣」以「堂堂」的气势写陈与义的崇高地位,开篇即定下了诗史的庄严基调。二、「尔后顿寂寥,草虫何薨薨」以「顿寂寥」的转折和「草虫薨薨」的比喻写出诗坛的衰落,大诗人不再而末流嗡嗡,比喻辛辣。三、「永嘉有四灵,词工格乃平」以「工」与「平」的对比写出四灵诗的得失——句工而格平。四、「极玄虽有集,岂得如渊明」以反问句式确立陶渊明的最高标准,将整个诗史的评价统一于学陶的尺度之下。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诗论之一,以极简的篇幅勾勒了南宋诗史的脉络:陈与义开创中兴,吕曾辅翼,尤萧范陆杨振兴干淳,此后衰落,永嘉四灵词工格平,上饶二泉旨淡骨清。方回的评价标准很明确:诗贵有骨格,不贵精工;学诗当以陶渊明为最高标准,而非晚唐的极玄之集。全诗以诗论诗,是宋诗批评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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