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一六

宋 · 方回

译文

三岁出瘴岭,弱冠历吴楚。

三岁便走出瘴岭,二十岁游历吴楚。

晚涉大漠寒,远吊长城古。

晚年涉足大漠寒冷,远去凭吊古老长城。

失□得谤讟,少乐多辛苦。

失意又遭毁谤,少有快乐多是辛苦。

侵寻四十年,复此守环堵。

渐渐经过四十年,又回来守着四面墙壁的陋室。

松楸仅有存,骨肉化为土。

祖坟仅有些许存留,骨肉亲人已化为尘土。

岂不登一名,贫甚于父祖。

岂不是也取得了一个功名,但贫穷更甚于父祖。

行行荒篱间,寒华粲可数。

行走在荒篱之间,寒花粲然可以数清。

惟酒足解愁,钱尽不得酤。

只有酒足以解愁,但钱已尽买不起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书三十首的第十六首,回顾自己一生的漂泊与贫困。三岁便出瘴岭,弱冠游历吴楚,晚涉大漠之寒,远吊长城之古。失宠得谤,少乐多苦。四十年的漂泊后归来守此环堵之室。松楸仅存,骨肉化为尘土。虽然也得了一名功名,但贫穷更甚于父祖。行行荒篱间,寒花粲然可数。唯有酒足以解愁,但钱已尽买不起酒。

逐句解读
「三岁出瘴岭,弱冠历吴楚」——三岁便走出瘴岭,二十岁游历吴楚。

「三岁」写出行之早,「弱冠」写年少便已远游。

「晚涉大漠寒,远吊长城古」——晚年涉足大漠的寒冷,远去凭吊古老的长城。

「大漠寒」写北方的苦寒,「长城古」写历史的苍凉——晚年的漂泊更远更苦。

「失□得谤讟,少乐多辛苦」——失意又遭毁谤,少有快乐多是辛苦。

「谤讟」即毁谤,「少乐多辛苦」写一生的基调——苦多于乐。

「侵寻四十年,复此守环堵」——渐渐经过四十年,又回到这里守着四面墙。

「侵寻」写时间的不知不觉,「环堵」即四面墙壁的陋室——漂泊四十年又回到原点。

「松楸仅有存,骨肉化为土」——松楸祖茔仅有一些存留,骨肉亲人已化为尘土。

「松楸」代指祖坟,「骨肉化为土」写亲人的离世——四十年间,亲人一个个离去。

「岂不登一名,贫甚于父祖」——岂不是也取得了一个功名,但贫穷更甚于父祖。

「登一名」写科举的成就——也算中了进士;

「贫甚于父祖」写经济的窘迫——比祖上还穷。

「行行荒篱间,寒华粲可数」——行走在荒篱之间,寒花粲然可以数得清。

「荒篱」写居处的荒凉,「寒华粲可数」写秋菊的零星——花不多但每一朵都很美。

「惟酒足解愁,钱尽不得酤」——只有酒足以解愁,但钱已尽买不起酒。

「不得酤」即买不起酒——最需要的解愁之物却最得不到。

艺术手法
一、「三岁出瘴岭,弱冠历吴楚」与「晚涉大漠寒,远吊长城古」以人生不同阶段的漂泊写出一生的行旅——从幼年到老年,从南到北,空间与时间双重展开。二、「侵寻四十年,复此守环堵」以「复」字写出命运的循环——漂泊四十年又回到原点,何等讽刺。三、「岂不登一名,贫甚于父祖」以「岂不」的反问和「贫甚」的对比写功名的无用——有了功名却更穷了。四、「惟酒足解愁,钱尽不得酤」以「足解愁」的期望与「不得酤」的失落构成最残酷的对比——有药无钱。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一生漂泊的总结。从三岁出岭到晚年守环堵,从吴楚到大漠,四十年漂泊归来却一无所获——功名有了但更穷了,亲人没了,只剩下荒篱间的几朵寒花。最痛的是「惟酒足解愁,钱尽不得酤」——连唯一的解愁之物都买不起。方回以极其平实的语言写出了极其沉重的人生,不呼号不悲叹,但每一个字都沉重如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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