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一二
宋 · 方回
译文
世运日已季,帝王降而霸。
世运日渐到了末世,帝王降级而霸者兴起。
人品亦复然,穷极事狙诈。
人品也是如此,穷极之时便从事诡诈。
孟坚列九等,三三以相亚。
班固列九等人品,三三相亚排列。
圣有生而知,愚至不可化。
圣人有生而知之,愚人至死不可教化。
吾谓上上人,老死守田舍。
我认为上上等人,老死守着田舍。
远迹牛远迹牛豕间,胼胝事耕稼。
远离名利在牛猪之间,胼手胝足从事耕种。
彼昏慕鼎食,厥价下之下。
那些昏聩之人慕求鼎食富贵,其品级实为下之下。
何待临伏锧,然后发悲咤。
何须等到伏法受刑,然后才发出悲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书三十首的第十二首,论人品的高下。世运日已到了末世,帝王降而霸者出;人品也是如此,穷极之时便从事狙诈。班固列九等人品,三三相亚排列。圣人天生而知,愚人至死不可教化。方回认为上上之人应当老死守田舍、远避牛豕之间、胼手胝足务农,而那些昏聩之人慕求鼎食富贵,其品级实为下之下。何须等到伏锧临刑才发出悲叹?
逐句解读
「世运日已季,帝王降而霸」——世运日渐到了末世,帝王降级而霸者兴起。
「日已季」写时代的没落,「降而霸」写从王道到霸道的堕落——政治的退化。
「人品亦复然,穷极事狙诈」——人品也是如此,穷极之时就从事诡诈。
「亦复然」写人品与世运同理,「事狙诈」写末世人品的特征——诡诈狡猾。
「孟坚列九等,三三以相亚」——班固列了九等人品,三三排列相亚次。
「孟坚」即班固,其《汉书·古今人表》将人分为九等;
「三三以相亚」写九等的排列方式。
「圣有生而知,愚至不可化」——圣人有生而知之者,愚人到了不可教化的地步。
「生而知」即天生的智慧,「不可化」写愚顽的极致。
「吾谓上上人,老死守田舍」——我认为上上等人,老死守着田舍。
「上上人」即最高品级的人,方回的定义与世俗不同——不是高官显贵而是安守田舍的隐者。
「远迹牛远迹牛豕间,胼胝事耕稼」——远离名利在牛猪之间,胼手胝足从事耕种。
「远迹」写与世隔绝,「胼胝」写劳动的辛苦——手上长满了茧子。
「彼昏慕鼎食,厥价下之下」——那些昏聩之人慕求鼎食富贵,其品级实为下之下。
「慕鼎食」写追逐权势富贵,「下之下」即最低等——追求富贵的人反而品级最低。
「何待临伏锧,然后发悲咤」——何须等到伏在刑具上,然后才发出悲叹。
「伏锧」即伏法受刑,「悲咤」即悲叹——何必等到被杀头才后悔,追逐富贵本身就已经是下下之品了。
艺术手法
一、「世运日已季,帝王降而霸」以世运与人品并提,政治的退化与道德的堕落同构,写出了时代与人的同步衰败。二、「吾谓上上人,老死守田舍」以「吾谓」的主观判断颠覆了世俗的品级标准——方回的「上上人」不是圣贤而是安分守己的农夫。三、「远迹牛豕间,胼胝事耕稼」以「牛豕间」的卑微与「胼胝」的辛劳写出隐者的真实生活——不是诗意栖居而是辛苦劳作。四、「何待临伏锧,然后发悲咤」以反问句式写出了批判的彻底——追逐富贵者不必等到刑场才后悔,其人品的低下已经注定了悲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为论的人品论。方回以班固九等人品为起点,提出了自己的品级标准:上上之人不是高官显贵而是安守田舍的隐者,下下之人不是愚顽不化而是追逐富贵的投机者。这种颠倒世俗标准的观点,体现了方回对元初社会的深刻批判——在新朝做官的人虽富贵实为下品,守田不仕的人虽贫贱实为上品。全诗以议论为主,逻辑清晰,是宋诗议论化风格的典型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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