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一○

宋 · 方回

译文

有金当报恩,有剑勿报雠。

有金应当报恩,有剑不要报仇。

忘雠不过辱,忘恩禽兽俦。

忘记仇怨不过受辱,忘记恩德则是禽兽之辈。

雏乌哺其母,豺獭知献羞。

小乌鸦反哺其母,豺獭也知献祭。

岂伊具人面,曾不畜产侔。

岂能具有人面,却连畜生都不如。

鲁叟造化心,笔底天春秋。

孔子体察造化之心,笔下写出如天般的春秋。

如彼货与魋,何足私怨尤。

如盗跖与桓魋之流,何值得私下怨恨。

千里忽命驾,□予将焉求。

千里忽然命驾车而来,我将求得什么呢。

为言笃故谊,一饭敢不酬。

只因笃于故人情谊,一饭之恩不敢不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书三十首的第十首,论报恩与报仇之理。有金当报恩,有剑勿报仇——忘仇不过受辱,忘恩则是禽兽。乌鸦反哺其母,豺獭知献祭,人若忘恩则不如畜产。孔子作春秋寓褒贬,对盗跖与桓魋之流何须私怨。千里忽然命驾而来,所求何在?不过是笃于故人恩谊,一饭之恩不敢不报。

逐句解读
「有金当报恩,有剑勿报雠」——有金应当报恩,有剑不要报仇。

「有金」比喻报恩的资源,「有剑」比喻报仇的能力。报恩是应当的,报仇却不必——因为忘仇不过是受辱,忘恩则是禽兽。

「忘雠不过辱,忘恩禽兽俦」——忘记仇怨不过受辱,忘记恩德则是禽兽之辈。

「不过辱」写忘仇的代价只是受辱——可以忍受;

「禽兽俦」写忘恩的性质——连禽兽都不如。

「雏乌哺其母,豺獭知献羞」——小乌鸦反哺其母,豺獭也知献祭。

「雏乌哺母」即乌鸦反哺,「豺獭知献羞」即豺祭兽、獭祭鱼——连动物都知道报恩。

「岂伊具人面,曾不畜产侔」——岂能具有人面,却不如畜生。

「具人面」即长着人的面孔,「曾不畜产侔」即不如畜生——人若忘恩,连动物都不如。

「鲁叟造化心,笔底天春秋」——孔老夫子体察造化之心,笔下写出如天般的春秋。

「鲁叟」即孔子,孔子作《春秋》寓褒贬别善恶。

「如彼货与魋,何足私怨尤」——如盗跖与桓魋之流,何值得私下怨恨。「货」即盗」即盗跖,「魋」即桓魋——大恶人,对这样的人不必私怨,公道自在春秋。

「千里忽命驾,□予将焉求」——千里忽然命驾车而来,我将求得什么呢。

「千里命驾」写来者之远,「焉求」写来者之所求——不为自己而是为报恩。

「为言笃故谊,一饭敢不酬」——只因笃于故人情谊,一饭之恩不敢不报。

「笃故谊」写对旧交的忠厚,「一饭敢不酬」用韩信一饭千金之典——哪怕是微小的恩惠也必须回报。

艺术手法
一、「有金当报恩,有剑勿报雠」以「金」与「剑」的对列、以「当」与「勿」的对照,提出了报恩与报仇的不同态度,简洁有力。二、「忘雠不过辱,忘恩禽兽俦」以「不过辱」的轻与「禽兽俦」的重构成对比,确立了报恩高于报仇的价值观。三、「雏乌哺其母,豺獭知献羞」以动物的本能写报恩的天经地义,反衬忘恩者的不如畜生。四、「为言笃故谊,一饭敢不酬」以「一饭」的微小与「敢不酬」的郑重构成对比,写出了报恩的无条件性。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论理为主,阐述了报恩重于报仇的人生观。方回认为忘仇只是受辱,忘恩则不如禽兽——报恩是做人的底线。全诗逻辑清晰,从正反两面论证,又以乌鸦反哺、豺獭献祭等动物典故加强说服力。末句「一饭敢不酬」化用韩信典故,将报恩的道德要求推向极致——再小的恩也不可不报。全诗虽以说理为主但不枯燥,是宋诗议论化风格的成功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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