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九

宋 · 方回

译文

何以知秋深,衾薄无浓梦。

凭什么知道秋深了?被子薄没有浓密的梦。

梦断复不眠,寒气夜已纵。

梦断又不能再睡,寒气在夜里已经放纵。

幻虚成诸有,谁实神其用。

虚幻变成万有,谁真正在神妙地运作。

积惨以消之,化工似好弄。

积聚惨事来消解它,造化似乎喜欢捉弄人。

东家生育喜,西舍哭泣痛。

东家有生育之喜,西家有丧亡之痛。

鸿荒考妣初,万代几宾送。

从鸿荒初祖开始,万代以来有多少人送终。

释氏寂灭乐,此理未必中。

佛家的寂灭之乐,这个道理未必正确。

浩然思无涯,雨鸣鼓钟动。

浩然的思绪无涯无际,雨声中鼓钟齐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书三十首的第九首,从秋夜寒凉引发对生死幻实的哲思。衾薄无浓梦,寒气夜已纵——秋深如何得知?梦断不眠,虚幻变成万有,谁在运作神妙之功?积惨以消之,造化似乎好弄。东家生育喜,西舍哭泣痛,生死并置。从鸿荒初祖到万代送终,释氏寂灭之乐未必正确,浩然思无涯而雨中鼓钟动。

逐句解读
「何以知秋深,衾薄无浓梦」——凭什么知道秋深了?被子薄了没有浓密的梦。

「衾薄」写寒凉的身体感受,「无浓梦」写浅睡眠——天冷睡不沉,梦也薄了。

「梦断复不眠,寒气夜已纵」——梦断又不能再睡,寒气在夜里已经放纵。

「已纵」写寒气的肆虐——不仅冷,而且横行无忌。

「幻虚成诸有,谁实神其用」——虚幻变成了万有,谁真正在神妙地运作它。

「幻虚成诸有」即从无到有——梦境的虚幻变成了醒时的万有;

「谁实神其用」追问造化的主宰是谁。

「积惨以消之,化工似好弄」——积聚惨事来消解它,造化似乎喜欢捉弄人。

「积惨以消之」写造化以悲剧来平衡生命,「似好弄」写造化的游戏心态——生死祸福仿佛只是造化的游戏。

「东家生育喜,西舍哭泣痛」——东家有生育之喜,西家有丧亡之痛。生死同时发生,喜悲并存——造化的分配看似随机。

「鸿荒考妣初,万代几宾送」——从鸿荒之初的祖先父母开始,万代以来有多少人送别宾客(死者)。

「考妣初」即祖先之始,「几宾送」即多少送终——自有人类以来,死亡从未停止。

「释氏寂灭乐,此理未必中」——佛家的寂灭之乐,这个道理未必正确。

「寂灭乐」即涅槃之乐,方回对此持怀疑态度——未必真有寂灭之乐。

「浩然思无涯,雨鸣鼓钟动」——浩然的思绪无涯无际,雨声中鼓钟齐鸣。

「浩然思无涯」写思绪的浩大无际,「雨鸣鼓钟动」写雨声如鼓钟——天地之间,风雨如乐,思与雨共鸣。

艺术手法
一、「何以知秋深,衾薄无浓梦」以反问句式和身体的微妙感受写秋深——不写落叶而写薄被浅梦,角度独特。二、「幻虚成诸有,谁实神其用」以哲理性的追问将梦境上升到存在论的高度——虚与实的关系何在。三、「东家生育喜,西舍哭泣痛」以空间并置写生死的同在——一喜一悲的对比触目惊心。四、「浩然思无涯,雨鸣鼓钟动」以「雨鸣鼓钟」的宏大音景收束,将个体的思考融入天地的声响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秋晚杂书组诗中最具哲思的一首。方回从秋夜寒凉的身体感受出发,逐步深入到生死幻实的哲学追问:虚幻何以变成万有?造化何以好弄悲喜?释氏寂灭之乐是否成立?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浩然思无涯,雨鸣鼓钟动」的结尾暗示——也许答案不在思考中而在天地之间,雨声鼓钟即是造化的回应。全诗思辨深刻而不枯涩,是宋诗以理入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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