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二五

宋 · 方回

译文

君子食己德,小人食己力。

君子以自己德行为食,小人以自己力气为食。

万卷空自读,一钱终不直。

万卷书空自读了,一钱也不值。

使此腹无书,讵可登仕籍。

但若腹中无书,岂可登上仕籍。

艰难一饭故,展转百忧集。

因为一饭的艰难,展转间百忧聚集。

前臑不复梦,归灌畦数席。

猪腿肉不再梦见,归去浇灌几畦菜席。

芋首已足掘,豆荚亦可摘。

芋头已够挖掘,豆荚也可摘取。

所烹无不美,自我锄上出。

所烹之物无不是美味,都是自己锄头上长出来的。

寄谢朵颐人,抱饥幸无戚。

寄语那些大嚼之人,我虽抱饥但幸而无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书三十首的第二十五首,论君子自食其力与读书无用论的矛盾。君子食己之德,小人食己之力。万卷书空自读了,一钱也不值。但若腹中无书,岂可登上仕籍。为了一饭的艰难,展转百忧聚集。不再梦见膏粱之食,归去浇灌几畦菜席。芋头已足可挖掘,豆荚也可摘取。所烹之物无不美味,都是自我锄上出的。寄语那些朵颐大嚼之人,我虽抱饥却幸而无戚。

逐句解读
「君子食己德,小人食己力」——君子以自己的德行为食,小人以自己的力气为食。食德与食力,两种人生方式。

「万卷空自读,一钱终不直」——万卷书空自读了,一钱也不值。

「空自读」写读书的无用——读了万卷也换不来一钱。

「使此腹无书,讵可登仕籍」——但若腹中无书,岂可登上仕籍。

「讵可」写读书的必要性——虽然无用但没有又不行,读书是入仕的门票。

「艰难一饭故,展转百忧集」——因为一饭的艰难,展转间百忧聚集。

「一饭故」写贫困的根源——连饭都吃不上。

「前臑不复梦,归灌畦数席」——前肘之肉不再梦见,归去浇灌几畦菜席。

「前臑」即猪腿肉,不再梦见膏粱之食表示放弃了富贵的念头;

「灌畦数席」写归农的实践。

「芋首已足掘,豆荚亦可摘」——芋头已够挖掘,豆荚也可摘取。

「已足」与「亦可」写自给自足的满足——虽简陋但够吃。

「所烹无不美,自我锄上出」——所烹之物无不是美味,都是自己锄头上长出来的。

「自我锄上出」写劳动的自豪——自己种的菜最好吃。

「寄谢朵颐人,抱饥幸无戚」——寄语那些大嚼之人,我虽抱饥但幸而无戚。

「朵颐」即大嚼,写富贵之人的饕餮;

「抱饥幸无戚」写虽饥而无忧——精神上的满足弥补了物质上的不足。

艺术手法
一、「万卷空自读,一钱终不直」与「使此腹无书,讵可登仕籍」构成读书悖论——无用又不可缺,写出了文人的两难。二、「前臑不复梦,归灌畦数席」以「不复梦」的断念与「归灌畦」的行动写出从幻想到现实的转变。三、「所烹无不美,自我锄上出」以「无不美」的夸赞和「自我锄上出」的自豪写出劳动的尊严。四、「寄谢朵颐人,抱饥幸无戚」以「朵颐人」的富贵与「抱饥无戚」的贫穷构成对比——你大嚼我挨饿,但我不忧愁。

总体评价
此诗写方回对读书与务农的反思。读书万卷却一钱不值,但不读书又不能入仕——这是文人的悖论。方回最终选择了「归灌畦数席」的归农之路,以「自我锄上出」的劳动自给,以「抱饥幸无戚」的精神自慰。全诗在物质贫困与精神富足之间做出了选择:虽然挨饿但不忧愁,因为自己种菜自己吃,比那些大嚼之人更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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