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杂书三十首 其二三
宋 · 方回
译文
天地亘长有,山川无尽时。
天地永恒长存,山川没有尽头。
人为万物灵,曾靡百年期。
人为万物之灵,却没有百年的寿期。
尧舜复安在,桀纣亦如兹。
尧舜又在哪里,桀纣也不过如此。
魂消骨已朽,是非焉得知。
灵魂消散骨骸朽坏,是非又怎能得知。
阿瞒营八极,群雄略芟夷。
曹操经营天下八极,群雄被他芟夷铲除。
分香何恋恋,终有西陵悲。
分香时何等恋恋不舍,终究免不了西陵之悲。
俗眼乏远瞩,世议多偏私。
俗眼缺乏远见,世议多有偏私。
蝇蚊不待霜,有酒聊自持。
蝇蚊不待霜降即灭,有酒暂且自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晚杂书三十首的第二十三首,感叹人生的短暂与功名的虚妄。天地永恒长存,山川无有尽时。人为万物之灵,却没有百年的寿期。尧舜又在哪里?桀纣也不过是如此。灵魂消散骨骸朽坏,是非又怎能得知。曹操经营八极,群雄被他芟夷,但分香时何等恋恋不舍,终究免不了西陵之悲。俗眼缺乏远瞩,世议多有偏私。蝇蚊不待霜降即灭,有酒聊以自持。
逐句解读
「天地亘长有,山川无尽时」——天地永恒长存,山川没有尽头。
「亘长有」写天地的永恒,「无尽时」写山川的无穷——自然的长存与人生的短暂构成对比。
「人为万物灵,曾靡百年期」——人为万物之灵,却没有百年的寿期。
「曾靡」即竟然没有——人为万物之灵却活不过百年,何等讽刺。
「尧舜复安在,桀纣亦如兹」——尧舜又在哪里,桀纣也不过如此。
「如兹」写桀纣与尧舜的结局相同——都化为尘土,圣王与暴君同归于灭。
「魂消骨已朽,是非焉得知」——灵魂消散骨骸朽坏,是非又怎能得知。死后是非俱灭,一切争端在死亡面前毫无意义。
「阿瞒营八极,群雄略芟夷」——曹操经营天下八极,群雄被他芟夷铲除。
「阿瞒」即曹操小名,「营八极」写其雄心,「芟夷」写其残酷——统一天下的功业。
「分香何恋恋,终有西陵悲」——分香时何等恋恋不舍,终究免不了西陵的悲哀。
「分香」用曹操临终分香卖履之典——再大的英雄也有恋恋不舍的临终;
「西陵悲」写曹操墓西陵的悲凉——功业再大终归一死。
「俗眼乏远瞩,世议多偏私」——俗眼缺乏远见,世议多有偏私。
「乏远瞩」与「多偏私」写世人评价的局限——看不远、看不公。
「蝇蚊不待霜,有酒聊自持」——蝇蚊不待霜降即灭,有酒暂且自持。
「不待霜」写蝇蚊的短命——不等到秋天就死了;
「有酒聊自持」写诗人的应对——人生如蝇蚊般短促,唯有饮酒自持。
艺术手法
一、「天地亘长有,山川无尽时」与「人为万物灵,曾靡百年期」以自然的长存与人生的短暂构成根本的对比,哲理深邃。二、「尧舜复安在,桀纣亦如兹」以圣王与暴君的同归于尽写功德的虚无——善恶在死亡面前一视同仁。三、「分香何恋恋,终有西陵悲」以曹操的临终典故写英雄的脆弱——经营八极的豪气与分香的恋恋形成反差。四、「蝇蚊不待霜,有酒聊自持」以蝇蚊的比喻写人生的短促,以「聊自持」的无奈写面对死亡的态度——不是达观而是勉强自持。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对人生虚无的深沉感叹。从天地的永恒到人生的短暂,从尧舜桀纣的同归于尽到曹操的西陵之悲,方回一步步将功名德行剥去光环,露出死亡的底色。然而方回并未走向彻底的虚无——「有酒聊自持」写出了在虚无面前的最后抵抗:虽然人生如蝇蚊般短促,虽然是非功过终归消散,但有酒在手,便可以暂时自持。全诗在虚无与抵抗之间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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