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歌

宋 · 方回

译文

君不见七月一日海上风,浙水西东淮水东。

你没看见七月一日海上的狂风,浙水东西淮水以东。

盐亭网户十万许,潮头三丈一扫空。

盐亭渔民约十万户,三丈高的潮头一扫而空。

高门大屋耸金碧,瞬息浮入龙王宫。

高门大屋金碧辉煌,瞬间漂入龙王的宫殿。

官吏军民不知几,肉无肥瘦鱼腹中。

官吏军民不知有多少,不分肥瘦都葬身鱼腹。

纵尸横骨互撑拄,蝇蚋姑嘬鹰鹯同。

纵横的尸骨互相撑拄,苍蝇蚋虫争相吸食鹰鹯也一同啄食。

人家妇女金缠臂,恶少斫之残血红。

人家妇女臂上缠着金饰,恶少砍下手臂鲜血染红。

富商大贾浮巨舶,犀象珠玑夸豪雄。

富商大贾乘坐巨船,犀角象牙珍珠炫耀豪富。

三五百艘(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纸船纸梢工。

三五百艘船(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纸船和纸船工。

善登高树毒蛇满,善泅有蛇缠其躬。

善于爬树的高树上毒蛇遍布,善于游泳的也有蛇缠身。

(缺字)(缺字)(缺字)家无一口,甚寇屠戮兵战攻。

(缺字)(缺字)(缺字)家无一口存活,甚至遭受寇贼屠戮兵戈战攻。

我忆淳熙前辛丑,赤地(缺字)(缺字)飞蝗虫。

我回忆淳熙前的辛丑年,赤地(缺字)(缺字)飞蝗成灾。

江南人才殊未少,南康救荒頼文公。

江南人才确实不少,南康救荒依靠文公。

我忆嘉熙(缺字)辛丑,西湖涸底舟不通。

我回忆嘉熙(缺字)辛丑年,西湖干涸见底舟船不通。

人肉馒头市肆卖,艮山门潮尧水洪。

人肉馒头在集市上出售,艮山门潮水如尧时洪水泛滥。

水旱厄运古来有,皇天得不怜民穷。

水旱厄运自古以来就有,皇天怎能不怜悯百姓穷困。

辛丑定数不可免,愿言少杀神怨恫。

辛丑年的灾数不可避免,但愿少杀生灵以平息神明的怨恫。

七十有五衰病翁,未即就木犹转蓬,侥幸米价不长年岁丰。

七十五岁的衰病老翁,未即入土仍在漂泊如飞蓬,侥幸米价不涨年岁丰收。

赏析

题解
此为秋风歌,方回最重要的灾难叙事长诗之一。以七月一日海上飓风为主线,详写盐亭网户十万被潮头三丈一扫而空,高门大屋瞬息浮入龙宫,官吏军民不知多少葬身鱼腹,纵尸横骨互撑拄、蝇蚋嘬食鹰鹯同,人家妇女金缠臂被恶少砍断残血红,富商大贾浮巨舶覆没,善登高树者遇毒蛇、善泅者有蛇缠身。方回又回忆淳熙辛丑之蝗灾与嘉熙辛丑之旱灾,以三辛丑之灾为定数,祈求少杀以息神怨。

逐句解读
「君不见七月一日海上风」——你没见七月一日的海上大风。

「浙水西东淮水东」——浙江东西淮水之东都受灾。

「盐亭网户十万许」——盐亭的网户十万人左右。

「潮头三丈一扫空」——潮头三丈高一下子扫空。

「高门大屋耸金碧」——高门大屋金碧辉煌地耸立着。

「瞬息浮入龙王宫」——瞬息之间浮入了龙王宫,写水淹之速。

「官吏军民不知几」——官吏军民不知道死了多少。

「肉无肥瘦鱼腹中」——无论肥瘦都在鱼腹之中,写溺死之惨。

「纵尸横骨互撑拄」——纵横的尸体骨骸互相撑拄。

「蝇蚋姑嘬鹰鹯同」——蝇蚋姑且嘬食与鹰鹯一样,写尸体无人收。

「人家妇女金缠臂」——人家妇女手臂缠着金饰。

「恶少斫之残血红」——恶少砍断手臂抢金,残血红流。

「富商大贾浮巨舶」——富商大贾浮着巨大的船舶。

「犀象珠玑夸豪雄」——犀角象牙珠玑夸耀豪雄。

「三五百艘□□□」——三五百艘船只覆没。

「□□纸船纸梢工」——如同纸船纸做的梢工。

「善登高树毒蛇满」——善于爬树的人树上满是毒蛇。

「善泅有蛇缠其躬」——善于游泳的人有蛇缠在身上,写逃生无路。

「□□□家无一口」——某家没有一人幸存。

「甚寇屠戮兵战攻」——比寇贼屠戮还惨、比兵战攻还烈。

「我忆淳熙前辛丑」——我回忆淳熙前的辛丑年。

「赤地□□飞蝗虫」——赤地千里飞来蝗虫。

「江南人才殊未少」——江南人才并不少。

「南康救荒頼文公」——南康救荒依靠朱熹。

「我忆嘉熙□辛丑」——我回忆嘉熙辛丑年。

「西湖涸底舟不通」——西湖干涸见底船行不通。

「人肉馒头市肆卖」——人肉馒头在市场上卖,写饥荒之惨。

「艮山门潮尧水洪」——艮山门潮水如尧时洪水。

「水旱厄运古来有」——水旱厄运古来就有。

「皇天得不怜民穷」——皇天能不怜悯百姓的穷困吗。

「辛丑定数不可免」——辛丑年的定数不可避免。

「愿言少杀神怨恫」——愿言少杀以平息神明的怨恫。

「七十有五衰病翁」——七十五岁的衰病老翁。

「未即就木犹转蓬」——还没入土如同飞蓬飘转。

「侥幸米价不长年岁丰」——侥幸米价不涨年年丰收。

艺术手法
此诗以灾难叙事为主线,从飓风大潮到火灾到旱灾蝗灾,三次辛丑之灾构成时间上的呼应。“肉无肥瘦鱼腹中”与“人肉馒头市肆卖”的呼应:溺死者为鱼所食与饥荒者人吃人,是灾难的两个极端。“恶少斫之残血红”写出灾难中人性之恶,与天灾并行的是人祸。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灾难叙事长诗,以三次辛丑之灾为线索,从飓风大潮的惨烈到蝗灾旱灾的饥荒,以真实的细节记录了南宋末年百姓的深重苦难。全诗叙事详赡、细节触目惊心,是研究南宋末年自然灾害与社会状况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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