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有感
宋 · 方回
译文
十年前此日,视篆上严州。
十年前的今天,我掌印赴任严州。
借服初金佩,峨冠尚黑头。
借用官服初次佩戴金印,高冠之下头发尚且乌黑。
乾坤谁失驭,江海已横流。
天地之间是谁失去了驾驭,江海已经泛滥横流。
保土虽无恙,忘家弗自谋。
守卫疆土虽然无损,却顾不上家不能为自己打算。
寒门惊瓦裂,痴子困萍浮。
寒舍惊闻屋瓦碎裂,痴傻的儿子困顿如浮萍漂泊。
追忆危阽急,都忘屈辱羞。
追忆当时危急险峻的处境,都忘却了所受的屈辱羞愧。
众推真胆大,孰察暗眉愁。
众人都推崇我真有胆量,谁又能察觉我暗中的忧愁。
盗贼诛锄定,租佣减阁优。
盗贼被诛除后局势安定,租税徭役有所减免宽优。
民功差稍稍,己事太悠悠。
为百姓做的事尚算略有进展,自己的事却太过遥遥无期。
绵薄稀储峙,贪婪恣取求。
微薄的财力缺少储备,贪婪之人却肆意索取。
冥怀随命运,失意起冤雠。
暗自宽怀随命运安排,失意之时又招来冤仇。
屡跋三关马,更乘四渎舟。
屡次骑马跋涉三关险阻,又多次乘舟渡过四渎江河。
长城青冢月,大汉黑山秋。
长城边青冢上空的明月,大汉黑山的萧瑟秋色。
甫息台卿担,空余季子裘。
刚刚卸下官职的重担,只剩下季子那件破旧的黑貂裘。
解官终欠早,破产复奚尤。
辞官终究嫌太晚了,家产破败又怪得了谁呢。
酹柏悲先垅,畦蔬偃故丘。
在先人墓前酹酒祭柏悲伤不已,故园菜畦已伏倒在旧丘之上。
信书无一得,负债有千忧。
相信古书却无一所得,欠下债务有千般忧愁。
倒箧衣俱典,连床药未瘳。
翻遍箱箧衣物都已典当,卧床连日吃药仍未痊愈。
不如穷百姓,何谓古诸侯。
还不如穷苦的百姓,还说什么古时的诸侯。
公论谁诗可,莲花博士俦。
公论说谁的诗可以称道,只有莲花博士那般的人物可比。
赏析
题解
此诗七月十日有感,回忆十年前任严州之守的经历。诗中写十年前此日视篆上严州,从借服金佩、峨冠黑头到乾坤失驭、江海横流,从保土忘家到寒门瓦裂、痴子萍浮,从盗贼诛锄到租佣减阁,从绵薄储峙到贪婪取求,从屡跋三关到更乘四渎,从解官破产到酹柏畦蔬,写出了十年严州之守的艰辛与不如穷百姓的感慨。
逐句解读
「十年前此日,视篆上严州」——十年前此日,视印上任严州。
「借服初金佩,峨冠尚黑头」——借服初佩金印,峨冠尚是黑发。
「乾坤谁失驭,江海已横流」——天地谁失驭,江海已横流。
「保土虽无恙,忘家弗自谋」——保土虽无恙,忘家不自谋。
「寒门惊瓦裂,痴子困萍浮」——寒门惊瓦裂,痴子困如萍浮。
「追忆危阽急,都忘屈辱羞」——追忆危急之险,都忘屈辱之羞。
「众推真胆大,孰察暗眉愁」——众人推为真胆大,谁察暗眉之愁。
「盗贼诛锄定,租佣减阁优」——盗贼诛锄已定,租佣减阁优待。
「民功差稍稍,己事太悠悠」——民功差可稍稍,己事太过悠悠。
「绵薄稀储峙,贪婪恣取求」——绵薄稀少储峙,贪婪恣意取求。
「冥怀随命运,失意起冤雠」——冥怀随命运,失意起冤仇。
「屡跋三关马,更乘四渎舟」——屡次跋涉三关之马,更乘四渎之舟。
「长城青冢月,大汉黑山秋」——长城青冢之月,大汉黑山之秋。
「甫息台卿担,空余季子裘」——刚息台卿之担,空余季子之裘。
「解官终欠早,破产复奚尤」——解官终嫌太早,破产又怪谁。
「酹柏悲先垅,畦蔬偃故丘」——酹柏悲先人之垅,畦蔬偃卧故丘。
「信书无一得,负债有千忧」——信书无一所得,负债有千般忧。
「倒箧衣俱典,连床药未瘳」——倒箧衣都典当,连床药尚未瘳。
「不如穷百姓,何谓古诸侯」——不如穷苦百姓,何谓古之诸侯。
「公论谁诗可,莲花博士俦」——公论谁诗可取,莲花博士之俦。
艺术手法
全诗以十年严州之守的艰辛与不如穷百姓的感慨为内容。前八句以十年前上任、乾坤失驭、保土忘家、寒门瓦裂写上任之初——黑头上任而天地失驭、保土忘家而家已瓦裂。中十句以追忆危急、众推胆大、盗贼诛锄、租佣减阁、民功稍稍、己事悠悠、贪婪取求、冤仇屡起写任上——盗贼平定而己事悠悠、贪婪取求而冤仇屡起。后十句以屡跋三关、更乘四渎、解官破产、酹柏畦蔬、信书无得、负债千忧、倒箧典衣、连床药未瘳、不如穷百姓写结局——解官破产而负债千忧、不如穷百姓。不如穷百姓何谓古诸侯是全诗最沉痛的感慨——做官不如穷苦百姓、何谓古之诸侯。
总体评价
此诗格调沉痛而有反思,以保土虽无恙忘家弗自谋与不如穷百姓何谓古诸侯为核心写出了十年严州之守的艰辛与反思——保土忘家而结局不如穷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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