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翁吟

宋 · 方回

译文

衰翁七十五,犹有身世忧。

衰老之翁七十五岁,还有身世之忧。

暑不办寒计,朝始为夕谋。

暑天不办寒冬之计,早晨才为晚上谋划。

海若挟风伯,扫荡数十州。

海神挟着风伯,扫荡了数十州。

钱塘幸而免,湖已入城流。

钱塘幸而免了,湖水已流入城中。

吾虽偶不死,生涯殊苟偷。

我虽然偶然没死,生涯实在是苟且偷生。

米价不少减,钱刀何所求。

米价不少减,钱币何所求。

长女亡六载,次女病未瘳。

长女死了六年,次女病了还没好。

假使即勿药,嫁奁将焉筹。

即使病好了,嫁妆怎么筹措。

五男丧其幼,余皆隠林丘。

五男中幼子已丧,其余都隐居在林丘。

忆昔年十五,七月辛丑秋。

回忆十五岁那年,七月辛丑之秋。

郡治及祖居,一夜灰鬰攸。

郡治和祖居,一夜被火烧成灰。

倏忽六十载,将无坠箕裘。

倏忽六十年过去,恐怕要断绝祖业。

侥幸登一第,患难何其稠。

侥幸登了一第,患难何其频繁。

滨死者累矣,尚存镜中头。

濒临死亡已多次,还存着镜中的头。

行善丛谤议,施德招冤雠。

行善招来谤议,施德招来冤仇。

久已致其仕,此生行且休。

早已致仕,此生行将结束。

半饱半饥间,陈粟虀一瓯。

半饱半饥之间,陈粟一瓯虀菜。

鼎食拚鼎烹,吾非斯人俦。

鼎食之人拼着鼎烹之祸,我不是这类人。

万事不如意,自取何怨尤。

万事不如意,自取的何须怨尤。

折腰复仰面,舐痔而封侯。

折腰又仰面、舐痔而封侯。

何如醉茅柴,霞外鼾鼻齁。

何如喝醉茅柴酒,在云霞之外鼾声如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方回七十五岁时的自述长诗,回顾一生的患难与困境。从暑不办寒计的窘迫到飓风扫荡的灾难,从女儿亡病到男儿丧幼,从十五岁郡治大火到侥幸登第后的患难,从行善招谤到致仕后半饱半饥的生活,末以鼎食者鼎烹与醉茅柴鼾鼻的对比作结。

逐句解读
「衰翁七十五,犹有身世忧」——衰老之翁七十五岁,还有身世之忧。

「暑不办寒计」——暑天不办寒冬之计,写生活的短视。

「朝始为夕谋」——早晨才为晚上谋划,写朝不保夕。

「海若挟风伯,扫荡数十州」——海神挟着风伯,扫荡了数十州,写飓风之灾。

「钱塘幸而免,湖已入城流」——钱塘幸而免了,湖水已流入城中。

「吾虽偶不死,生涯殊苟偷」——我虽然偶然没死,生涯实在是苟且偷生。

「米价不少减,钱刀何所求」——米价不少减,钱刀(货币)何所求。

「长女亡六载,次女病未瘳」——长女死了六年,次女病了还没好。

「假使即勿药,嫁奁将焉筹」——即使病好了,嫁妆怎么筹措。

「五男丧其幼,余皆隠林丘」——五男中幼子已丧,其余都隐居在林丘。

「忆昔年十五,七月辛丑秋」——回忆十五岁那年,七月辛丑之秋。

「郡治及祖居,一夜灰鬰攸」——郡治和祖居,一夜被火烧成灰,写大火之灾。

「倏忽六十载,将无坠箕裘」——倏忽六十年过去,恐怕要断绝祖业。

「侥幸登一第,患难何其稠」——侥幸登了一第,患难何其频繁。

「滨死者累矣,尚存镜中头」——濒临死亡已多次,还存着镜中的头。

「行善丛谤议,施德招冤雠」——行善招来谤议,施德招来冤仇。

「久已致其仕,此生行且休」——早已致仕,此生行将结束。

「半饱半饥间,陈粟虀一瓯」——半饱半饥之间,陈粟一瓯虀菜。

「鼎食拚鼎烹,吾非斯人俦」——鼎食之人拼着鼎烹之祸,我不是这类人。

「万事不如意,自取何怨尤」——万事不如意,自取的何须怨尤。

「折腰复仰面,舐痔而封侯」——折腰又仰面、舐痔而封侯,写官场的丑态。

「何如醉茅柴,霞外鼾鼻齁」——何如喝醉茅柴酒,在云霞之外鼾声如雷。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传体回顾一生,从自然灾害到家庭变故到仕途患难到晚年贫困,是一部浓缩的个人苦难史。“行善丛谤议,施德招冤雠”是全诗最沉痛的感叹:善行不仅没有善报反而招来谤议与冤仇。“折腰复仰面,舐痔而封侯”以庄子舐痔之典写官场的丑恶,与自己的“半饱半饥”形成鲜明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自述长诗之一,以七十五岁的人生为线索,将自然灾害、家庭变故、仕途患难、晚年贫困与官场批判融为一体。全诗情感真挚、叙事详赡,是研究方回生平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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