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分水岭
宋 · 方回
译文
转山五七里,涉磵十百所。
翻山越岭五六七里,涉水过涧十次百次之多。
碎石铁蒺藜,锐石木龃龉。
碎石如铁蒺藜般尖锐,尖石和木头磕磕绊绊。
岂但行人难,亦复念我马。
不仅行人艰难,也心疼我的马匹。
水涸尚自可,况乃值过雨。
水干涸时还算可以,何况又遇到大雨之后。
正月春气动,江南异北土。
正月春气萌动,江南与北方水土不同。
崖溜一已滴,奔湍怒如鼓。
崖壁上的水流一但开始滴落,奔腾的急流怒吼如鼓。
缅怀十载前,荆蜀及湓渚。
回想十年之前,经过荆楚、蜀地和湓城一带。
大阃走铃檄,杂遝混民旅。
大军帅府传递急递檄文,军民混杂同行。
此驿既已废,十步九榛莽。
这个驿站已经废弃,走十步有九步是荒草荆棘。
军行不赍粮,所至頼钞掳。
军队行军不带粮草,所到之处依靠抢掠为生。
中产得几家,迁避入深坞。
中等人家还能有几户,早已迁避进入深山坞中。
穷户无一物,草棘障环堵。
穷苦人家一无所有,野草荆棘遮蔽了四壁。
前冈二客来,望我百步许。
前面山冈上来两位过客,在百步之外望着我。
意其为武夫,疾走蔽险阻。
以为他们是军中之人,便急忙跑开躲避在险阻之处。
人情既可见,避兵如避虎。
人心惶惶由此可见,躲避军队如同躲避猛虎。
矧肯治私道,筑削费杵斧。
更何况谁愿意修整私人道路,花费夯筑斧削的劳力。
丛篁鸣野鸟,黯黯天欲雨。
竹林丛中野鸟鸣叫,天色昏暗快要下雨了。
老矣为此游,作诗记良苦。
年老还要作此行,写诗记录下旅途的艰苦。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翻越鄱阳分水岭的艰辛。转山五七里,涉涧十百处。碎石如铁蒺藜,锐石如木龃龉。岂但行人困难,也顾念我的马。水涸尚且可过,何况又遇下雨。正月春气动,江南异于北土。崖溜一滴就成,奔湍怒如鼓声。缅怀十年前,荆蜀到湓渚。大帅走铃檄,纷杂混民旅。此驿既已废弃,十步九处榛莽。军行不带粮,所至依赖抄掠。中等人家剩几户,迁避入深坞。穷户没有一物,草棘障住围墙。前冈两个客人来,望我百步左右。想来他们是武夫,疾走隐蔽险阻。人情既可见,避兵如避虎。怎肯修治私道,筑削费杵斧。丛竹鸣野鸟,黯黯天欲雨。老了还做此行,作诗记录良苦。
逐句解读
「转山五七里,涉磵十百所」——转山五七里,涉涧十百处。
「转山」写绕山——翻山越岭;
「涉磵」写过涧——过溪涧无数次。
「碎石铁蒺藜,锐石木龃龉」——碎石如铁蒺藜,锐石如木龃龉。
「铁蒺藜」写碎石的尖利——像铁蒺藜一样扎脚;
「木龃龉」写锐石的阻碍——像木头龃龉一样绊脚。
「岂但行人难,亦复念我马」——岂但行人困难,也顾念我的马。
「行人难」写人的艰难;
「念我马」写马也辛苦——不仅人难受马也受不了。
「水涸尚自可,况乃值过雨」——水涸尚且可过,何况又遇下雨。
「水涸尚可」写枯水期还好;
「值过雨」写遇到下雨就更难了——雨后水涨路滑。
「正月春气动,江南异北土」——正月春气动,江南不同于北土。
「春气动」写春天的到来——正月里春气已经发动;
「异北土」写江南的不同——江南正月的路比北方更难走。
「崖溜一已滴,奔湍怒如鼓」——崖溜一滴就成,奔湍怒如鼓声。
「崖溜」写山崖滴水——一滴就开始流淌;
「怒如鼓」写湍流的声响——奔流的溪水怒吼如鼓。
「缅怀十载前,荆蜀及湓渚」——缅怀十年前,从荆蜀到湓渚。
「十载前」写过去——十年前此路还很繁华;
「荆蜀湓渚」写路的通达——从荆蜀到九江。
「大阃走铃檄,杂遝混民旅」——大帅走铃檄,纷杂混杂民旅。
「铃檄」写军令——大帅的军令飞驰;
「混民旅」写军民混杂——军队和百姓混在一起。
「此驿既已废,十步九榛莽」——此驿既已废弃,十步九处榛莽。
「驿废」写驿站的荒废——驿站已经废弃了;
「九榛莽」写路面的荒芜——十步里有九步长满了荒草。
「军行不赍粮,所至頼钞掳」——军行不带粮,所至依赖抄掠。
「不赍粮」写军队不自带粮食;
「钞掳」写抢掠——靠抢百姓的粮食为生。军队如匪。
「中产得几家,迁避入深坞」——中产剩几户,迁避入深坞。
「中产几家」写中等人家——没剩几户了;
「入深坞」写逃入深山坞中。
「穷户无一物,草棘障环堵」——穷户没有一物,草棘障住围墙。
「无一物」写穷人的赤贫——什么都没有;
「草棘障」写草长满了——草棘长满了围墙。
「前冈二客来,望我百步许」——前冈两个客人来,望我百步左右。
「二客来」写对面来人;
「百步许」写距离——约百步远。
「意其为武夫,疾走蔽险阻」——想来他们是武夫,疾走隐蔽险阻。
「意其武夫」写猜测——以为是军人;
「疾走蔽险阻」写对方的反应——赶紧躲起来。百姓见了人就躲。
「人情既可见,避兵如避虎」——人情既可见,避兵如避虎。
「避兵如避虎」写百姓对军队的恐惧——躲避军队就像躲避老虎。
「矧肯治私道,筑削费杵斧」——怎肯修治私道,筑削费杵斧。
「不肯治私道」写无人修路——谁也不肯修路;
「费杵斧」写费工费料——修路需要费人力物力。
「丛篁鸣野鸟,黯黯天欲雨」——丛竹鸣野鸟,黯黯天欲雨。
「丛篁野鸟」写丛竹中的鸟鸣;
「天欲雨」写天又要下雨了——路还没走完又来了雨。
「老矣为此游,作诗记良苦」——老了还做此行,作诗记录良苦。
「老矣」写年迈——老了还要走这样的路;
「记良苦」写记录艰辛——作诗记下这段苦路。
艺术手法
一、「军行不赍粮,所至頼钞掳」以「不赍粮」与「钞掳」写出了军队如匪的本质——不自带粮食靠抢百姓的。二、「意其为武夫,疾走蔽险阻」以「意其武夫」的猜测与「疾走蔽险」的躲避写出了百姓对军队的恐惧——见了人就以为是军人赶紧躲起来。三、「人情既可见,避兵如避虎」以「避兵如避虎」写出了最深刻的概括——百姓躲避军队如同躲避老虎。
总体评价
此诗写翻越鄱阳分水岭的艰辛,是方回最长的行旅诗之一。
「军行不赍粮,所至頼钞掳」写出了军队如匪的本质。
「人情既可见,避兵如避虎」写出了百姓对军队的恐惧——躲避军队如同躲避老虎。全诗以长篇叙事写出了战乱年代行旅的艰辛与民生的凋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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