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渡亭观江浪

宋 · 方回

译文

春风鼓大江,孰能度广陿。

春风鼓荡着大江,谁能渡过这宽广的峡口。

似觉海东涛,顷刻上三硖。

仿佛感觉东海的波涛,顷刻间涌上了三峡。

兹辰当改火,每岁已衣裌。

此时正是改火换季的时节,往年到这时已穿上了夹衣。

岂意九派天,故絮未可匣。

哪曾想到在这九水汇流之地,旧棉衣还不能收进箱匣。

北顾马当矶,西睨鸿宿夹。

向北望去是马当矶,向西斜看是鸿宿夹。

雪浪欲沃城,无复一凫鸭。

雪白的浪头几乎要灌进城去,连一只野鸭都不见了。

钉缆虞岸裂,阁舫惧崖压。

钉牢缆绳担心岸壁崩裂,搁置船只害怕崖石压下来。

天吴政尔骄,水伯讵敢狎。

水神天吴正如此骄横,水伯怎敢去亲近狎戏。

津亭叹逝翁,衰鬓侧乌幍。

渡口亭中感叹流逝的老翁,衰颓的鬓发旁戴着黑色头巾。

既昧升天行,亦缺缩地法。

既不懂升天飞行的法术,也缺少缩地而行的仙方。

故畴秧麦交,田事失锄锸。

故乡田地里秧苗与麦子交杂,农事已耽误了锄铲耕作。

儿曹岂不思,杳不寄书劄。

孩子们难道不想我吗,却远远地不寄一封书信。

意所欲见人,久俟庚复甲。

心里想见的人,长久等待却始终不见。

音问苦辽缅,赀用迫空乏。

音讯苦于遥远难通,盘缠也迫近匮乏。

何当乘安流,平沙暮篙插。

何时才能乘着平稳的水流,在黄昏的沙岸边插下竹篙。

归欤招白鸥,盟血尚可歃。

回去吧,招来白鸥为伴,盟誓的血还可以再饮。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虎渡亭观江浪。春风鼓大江,孰能度广陿。似觉海东涛,顷刻上三硖。兹辰当改火,每岁已衣裌。岂意九派天,故絮未可匣。北顾马当矶,西睨鸿宿夹。雪浪欲沃城,无复一凫鸭。钉缆虞岸裂,阁舫惧崖压。天吴政尔骄,水伯讵敢狎。津亭叹逝翁,衰鬓侧乌幍。既昧升天行,亦缺缩地法。故畴秧麦交,田事失锄锸。儿曹岂不思,杳不寄书劄。意所欲见人,久俟庚复甲。音问苦辽缅,赀用迫空乏。何当乘安流,平沙暮篙插。归欤招白鸥,盟血尚可歃。

逐句解读
「春风鼓大江,孰能度广陿」——春风鼓大江,孰能度广陿。

「鼓大江」写风浪——春风鼓荡大江;

「度广陿」写谁渡——谁能渡过宽广的峡江。

「似觉海东涛,顷刻上三硖」——似觉海东涛,顷刻上三硖。

「海东涛」写巨浪——如感觉海东巨涛;

「上三硖」写来势——顷刻间冲上三峡。

「兹辰当改火,每岁已衣裌」——兹辰当改火,每岁已衣裌。

「改火」写寒食——此时当寒食改火;

「衣裌」写夹衣——每年此时已穿夹衣了。

「岂意九派天,故絮未可匣」——岂意九派天,故絮未可匣。

「九派天」写九江天——岂料九江的天气;

「故絮未匣」写棉衣——旧棉絮还不能收起来。天还冷。

「北顾马当矶,西睨鸿宿夹」——北顾马当矶,西睨鸿宿夹。

「马当矶」写马当山——北望马当矶;

「鸿宿夹」写鸿宿夹——西看鸿宿夹。

「雪浪欲沃城,无复一凫鸭」——雪浪欲沃城,无复一凫鸭。

「沃城」写浪大——雪浪要浇灌城池;

「无凫鸭」写恐怖——连一只凫鸭都没有了。

「钉缆虞岸裂,阁舫惧崖压」——钉缆虞岸裂,阁舫惧崖压。

「虞岸裂」写怕岸裂——钉缆绳怕岸裂开;

「惧崖压」写怕崖压——阁舫怕崖石压下。

「天吴政尔骄,水伯讵敢狎」——天吴政尔骄,水伯讵敢狎。

「天吴骄」写水神——水神天吴正在骄横;

「不敢狎」写不敢亲近——水伯岂敢轻狎。

「津亭叹逝翁,衰鬓侧乌幍」——津亭叹逝翁,衰鬓侧乌幍。

「叹逝翁」写叹息——津亭叹老翁;

「衰鬓乌幍」写衰老——衰鬓歪着乌帽。

「既昧升天行,亦缺缩地法」——既昧升天行,亦缺缩地法。

「升天行」写仙术——既不懂升天之法;

「缩地法」写仙术——也缺缩地之术。不能飞也不能缩地。

「故畴秧麦交,田事失锄锸」——故畴秧麦交,田事失锄锸。

「秧麦交」写农事——故田秧苗麦子交错;

「失锄锸」写耽误——农事耽误了锄锹。

「儿曹岂不思,杳不寄书劄」——儿曹岂不思,杳不寄书劄。

「岂不思」写思念——孩子们怎能不想我;

「杳不寄书」写无信——却杳然不寄书信来。

「何当乘安流,平沙暮篙插」——何当乘安流,平沙暮篙插。

「乘安流」写归去——何时能乘安流归去;

「暮篙插」写靠岸——在平沙岸边傍晚插篙停泊。

「归欤招白鸥,盟血尚可歃」——归欤招白鸥,盟血尚可歃。

「招白鸥」写隐居——归去吧招引白鸥;

「盟血歃」写歃血为盟——与鸥鸟歃血为盟。归隐的誓言。

艺术手法
一、「雪浪欲沃城,无复一凫鸭」以「沃城」的恐怖与「无凫鸭」的荒凉写出了江浪的汹涌——浪欲浇城连鸟都无踪。二、「既昧升天行,亦缺缩地法」以两种仙术的缺失写出了凡人的无奈——不能飞也不能缩地,只能困在客中。三、「归欤招白鸥,盟血尚可歃」以「招白鸥」的隐逸与「歃血盟」的决绝写出了归隐的誓言。

总体评价
此诗写虎渡亭观江浪,是方回最长的江行诗之一。

「雪浪欲沃城,无复一凫鸭」写出了江浪的恐怖。

「既昧升天行,亦缺缩地法」写出了凡人的无奈。

「归欤招白鸥,盟血尚可歃」写出了归隐的誓言。全诗以观浪写出了对归乡的渴望与归隐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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