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宅叹
宋 · 方回
译文
兹为何人宅,桂柏犹苍苍。
这是谁家的宅院呢,桂树和柏树依然苍翠。
楼阁已倾卸,下有室与堂。
楼阁已经倾塌拆卸,下面还有居室和厅堂。
窗户半拆卸,髹漆留余光。
窗户已经拆掉了一半,残留的漆面还留有余光。
釜去存破灶,画剥欹颓墙。
锅已不在只存破灶,壁画剥落于倾斜颓败的墙垣。
想见全盛时,日夜崇豆觞。
可以想见全盛之时,日夜都在设宴举杯。
书塾在其左,子弟声琅琅。
书塾就在宅子左边,子弟们读书声琅琅。
问今安所往,岂不有死丧。
试问如今人都去了哪里,难道不是有死丧之事吗。
死丧则不然,避兵移他乡。
死丧倒也不是,而是躲避兵祸迁往他乡。
他乡亦不远,深阻逾磵冈。
他乡也不算远,翻越深涧山冈便可到达。
自古有避地,兵来尚可避。
自古以来就有避地之举,兵祸来了尚可躲避。
惟有避役难,追逮穷所至。
只有躲避赋役最难,差役追捕穷追不舍无处不到。
昔住大宅人,今为忍冻民。
从前住在深宅大院的人,如今成了忍饥挨冻的平民。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废宅的感慨。这是何人之宅,桂柏还是苍苍。楼阁已倾卸,下面有室与堂。窗户半拆卸,髹漆留有余光。釜去存破灶,画剥欹颓墙。想见全盛时,日夜崇豆觞。书塾在其左,子弟声琅琅。问今安所往,岂不有死丧。死丧则不然,避兵移他乡。他乡亦不远,深阻逾磵冈。自古有避地,兵来尚可避。惟有避役难,追逮穷所至。昔住大宅人,今为忍冻民。
逐句解读
「兹为何人宅,桂柏犹苍苍」——这是何人之宅,桂柏还是苍苍。
「桂柏苍苍」写树木还在——桂树柏树依然苍翠,但主人不在了。
「楼阁已倾卸,下有室与堂」——楼阁已倾卸,下面有室与堂。
「倾卸」写楼阁的倒塌——上面的楼阁已经倒了;
「室与堂」写下层还在——下面的房间和厅堂还勉强存在。
「窗户半拆卸,髹漆留余光」——窗户半拆卸,髹漆留余光。
「半拆卸」写窗户被拆——被拆走了一半;
「余光」写漆的光泽——曾经的髹漆还留有一点光泽。
「釜去存破灶,画剥欹颓墙」——釜去存破灶,画剥欹颓墙。
「釜去」写锅被拿走了;
「破灶」写灶台还在——只有灶台留下;
「画剥」写壁画剥落;
「欹颓墙」写墙也歪了。一切都残破了。
「想见全盛时,日夜崇豆觞」——想见全盛之时,日夜崇尚宴饮。
「全盛时」写当年的繁华——从残迹可以想见当年;
「崇豆觞」写宴饮的热闹——日日宴饮。
「书塾在其左,子弟声琅琅」——书塾在其左,子弟读书声琅琅。
「书塾」写家塾——旁边还有家塾;
「声琅琅」写读书声——孩子们的读书声清脆悦耳。当年的诗礼之家。
「问今安所往,岂不有死丧」——问今去往何方,岂不有死丧?「安所往」写人去哪了——主人去了哪里;
「岂不有死丧」写猜测——莫不是死了?
「死丧则不然,避兵移他乡」——死丧则不然,是避兵移居他乡。
「避兵」写逃难——为躲避军队而搬家;
「他乡」写流亡——去了别的地方。
「他乡亦不远,深阻逾磵冈」——他乡也不远,深山阻隔越过涧冈。
「深阻」写藏身之处——躲在深山里;
「逾磵冈」写翻山越涧——越过山涧和山冈。
「自古有避地,兵来尚可避」——自古有避地,兵来尚可避开。
「兵可避」写兵灾尚可躲——军队来了可以逃。
「惟有避役难,追逮穷所至」——唯有避役难,追逮穷追所至。
「役难避」写赋役难逃——官差的追捕躲不掉;
「穷所至」写追到天涯海角——差役穷追不舍。
「昔住大宅人,今为忍冻民」——昔日住大宅之人,今为忍冻之民。
「大宅人」写当年的富贵——住大宅的富人;
「忍冻民」写今天的穷困——冻得发抖的穷人。从富贵到穷困。
艺术手法
一、「想见全盛时,日夜崇豆觞;书塾在其左,子弟声琅琅」以「全盛时」的繁华与「书塾」的雅致写出了废宅的昔日荣光。二、「自古有避地,兵来尚可避;惟有避役难,追逮穷所至」以「兵可避」与「役难避」写出了两种灾祸的不同——军队可以逃但赋役逃不掉。三、「昔住大宅人,今为忍冻民」以「大宅人」与「忍冻民」的极端反差写出了战乱带来的命运巨变。
总体评价
此诗写废宅的感慨,是方回最动人的战争诗之一。
「自古有避地,兵来尚可避;惟有避役难,追逮穷所至」写出了最深刻的道理——兵灾可以逃但赋役逃不掉,官差的追捕穷追不舍。
「昔住大宅人,今为忍冻民」写出了战乱带来的命运巨变——住大宅的富人沦为冻民。全诗以废宅写出了战乱年代百姓的悲惨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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