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歌赠王春阳用其神丹歌韵

宋 · 方回

译文

世上若无钟子期,破琴勿为俗子嗤。

世上如果没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破琴之事不要被俗人嗤笑。

人间亦有王昭君,奈何众女嫉蛾眉。

人间也有王昭君被埋没,奈何众女嫉妒蛾眉。

我粗能诗子能画,笔力岂不山可移。

我粗通诗道你精通画艺,笔力难道不能移山吗。

希声绝色识者少,妾妇嗃嗃仍嘻嘻。

大音希声绝色佳人识者稀少,妾妇们却在唠叨嬉笑。

宣和画史我尝读,山水王诜并郭熙。

宣和画谱我曾读过,山水画家王诜和郭熙并列。

儋州秃翁早题品,元祐文章众首推。

苏轼早有品评,元祐年间文章众人首推苏轼。

坡诗一句不收拾,熙丰孽党遗群儿。

苏轼的诗一句都不收录,熙宁元丰孽党留下群儿。

大坡小坡俱写竹,黜不登载无一枝。

苏轼和苏过都画竹子,被排斥不收录连一枝竹都没有。

河东颛征领节度,贼贯时实筹兵帷。

河东人颛征领节度使之职,贼人童贯当时实际筹谋兵事。

谓此昏椓亦善画,缪取人主玉色怡。

说这等阉宦也善于绘画,荒谬地博取君主的欢心。

画之是非且不辨,国势竟随阉宦痿。

画的优劣尚且不能分辨,国势竟然随阉宦而萎靡不振。

花光墨梅方盛行,乃坐山谷屏斥为。

花光和尚的墨梅正在流行,却因黄庭坚而被屏斥。

简斋五诗动万乘,此等佳作亦弃之。

陈与义五首诗打动了天子,这样的佳作也被抛弃了。

五日十日一水石,王宰见赏杜拾遗。

五天十天画一水一石,王宰的画被杜甫赞赏。

如许名手无其名,可谓世衰人才衰。

如此多的名手在画谱中无名,可以说是世道衰微人才也衰微了。

筒不肯破菜不泼,朝士闳籍涂粉脂。

竹筒不肯打破菜汤不肯泼出,朝中士大夫却只知涂脂抹粉。

青城北辕五马渡,正邪稍稍分荼饴。

青城北行五马渡江,正邪渐渐如苦菜与甜糖般分明。

万事尽如画谱意,焉得炎正不中微。

万事都如画谱的取舍一般,怎能使得宋朝国运不中道衰微。

雪苏黄冤尚伊洛,始觉七政齐衡玑。

为苏轼黄庭坚雪冤尚在伊洛之间,才觉七政齐如衡玑般运转正常。

锦囊玉轴锁御府,径与宗祏同灰飞。

锦囊玉轴锁在御府之中,直接与宗庙一起化为灰飞。

米元章史论稍公,遗物太仓存一稊。

米芾的画史论述较为公允,存世之作如太仓中仅存一粒米。

子能画,亦能诗。

你能画也能诗。

众人不识不必疑,相逢但当醉如泥。

众人不识你不必疑虑,相逢只管醉如泥便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王春阳而作,以丹青为引,系统批评了宋代画史的种种不公:苏轼父子画竹不入选、阉宦善画之谬、花光墨梅被屏斥、简斋诗被弃等,指出画谱取舍反映政治正邪,最终感叹世衰人才衰,劝王春阳不必以众人不识为虑。

逐句解读
「世上若无钟子期」——世上如果没有钟子期这样的知音,以知音之难起笔。

「破琴勿为俗子嗤」——破琴之事不要被俗人嗤笑,化用伯牙破琴之典。

「人间亦有王昭君」——人间也有王昭君被埋没,以昭君不遇画工喻人才被埋没。

「奈何众女嫉蛾眉」——奈何众女嫉妒蛾眉,化用屈原《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

「我粗能诗子能画」——我粗通诗道你精通画艺,点明二人的才能互补。

「笔力岂不山可移」——笔力难道不能移山吗,写画笔的力量。

「希声绝色识者少」——大音希声绝色佳人识者稀少,写知音之难觅。

「妾妇嗃嗃仍嘻嘻」——妾妇们却在唠叨嬉笑,以俗人的嘲笑衬托高雅的孤独。

「宣和画史我尝读」——宣和画谱我曾读过,转入对画史的批评。

「山水王诜并郭熙」——山水画家王诜和郭熙并列。

「儋州秃翁早题品」——儋州秃翁(苏轼)早有品评。

「元祐文章众首推」——元祐年间文章众人首推苏轼。

「坡诗一句不收拾」——苏轼的诗一句都不收录,批评画谱对苏轼的排斥。

「熙丰孽党遗群儿」——熙宁元丰孽党留下群儿,指新党对元祐党人的打压。

「大坡小坡俱写竹」——苏轼和苏过都画竹子。

「黜不登载无一枝」——被排斥不收录连一枝竹都没有。

「河东颛征领节度」——河东人颛征领节度使之职,指童贯等宦官领兵。

「贼贯时实筹兵帷」——贼人童贯当时实际筹谋兵事,批评宦官干政。

「谓此昏椓亦善画」——说这等阉宦也善于绘画,「昏椓」指阉宦。

「缪取人主玉色怡」——荒谬地博取君主的欢心。

「画之是非且不辨」——画的优劣尚且不能分辨。

「国势竟随阉宦痿」——国势竟然随阉宦而萎靡不振。

「花光墨梅方盛行」——花光和尚的墨梅正在流行时。

「乃坐山谷屏斥为」——却因为黄庭坚而被屏斥,指花光因与黄庭坚交好而被牵连。

「简斋五诗动万乘」——陈与义五首诗打动了天子。

「此等佳作亦弃之」——这样的佳作也被抛弃了。

「五日十日一水石」——五天十天画一水一石,指画家的精工之作。

「王宰见赏杜拾遗」——王宰的画被杜甫赞赏,指真正的艺术需要知音赏识。

「如许名手无其名」——如此多的名手在画谱中无名。

「可谓世衰人才衰」——可以说是世道衰微人才也衰微了。

「筒不肯破菜不泼」——竹筒不肯打破菜汤不肯泼出,指当时朝士的保守僵化。

「朝士闳籍涂粉脂」——朝中士大夫却只知涂脂抹粉。

「青城北辕五马渡」——青城北行五马渡江,指宋室南渡。

「正邪稍稍分荼饴」——正邪渐渐如荼(苦菜)与饴(甜糖)般分明。

「万事尽如画谱意」——万事都如画谱的取舍一般,指政治上的正邪不分反映在艺术评价中。

「焉得炎正不中微」——怎能使得宋朝的国运不中道衰微。

「雪苏黄冤尚伊洛」——为苏轼黄庭坚雪冤尚在伊洛之间,指理学对苏黄的平反。

「始觉七政齐衡玑」——才觉七政(日月五星)齐如衡玑般运转正常。

「锦囊玉轴锁御府」——锦囊玉轴锁在御府之中,指佳作被收藏不用。

「径与宗祏同灰飞」——直接与宗庙一起化为灰飞,指靖康之难中画谱被毁。

「米元章史论稍公」——米芾的画史论述较为公允。

「遗物太仓存一稊」——存世之作如太仓中仅存一粒米,指传世之作极少。

「子能画,亦能诗」——你能画也能诗。

「众人不识不必疑」——众人不识你不必疑虑。

「相逢但当醉如泥」——相逢只管醉如泥便是。

艺术手法
此诗以赠画师为框架,以画史批评为内核,将艺术评价与政治批判紧密结合。全诗以苏轼画竹不被收录为起点,逐层展开对画史不公的揭露:阉宦善画之荒谬、花光墨梅被屏斥之冤、简斋诗被弃之不公,每一个案例都指向政治干预艺术的弊病。“万事尽如画谱意”一句将画谱取舍上升为世道兴亡的隐喻,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方回最重要的艺术评论诗,将画史批评与政治批判融为一炉。诗人以大量史实论证画谱的不公,又以画谱之不公映射政治的邪正不分,最终归结于“世衰人才衰”的沉痛结论。全诗议论纵横,用典密集,气势磅礴,不仅是杰出的题画诗,更是研究宋代艺术史与政治史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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